攀在墙上往里窥视了半晌,六魔星也是一头雾水。
老六满心疑惑地小声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听错了,这些人一脸悠哉,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抓捕我们的。”
章庞语气笃定地道:“这种大事我怎么会听错,也许他们人未到齐,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咱们不妨先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两名门生鬼鬼祟祟地往假山后走去,二人獐头鼠目,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声议论起来。
“你觉得六魔星真的躲在这个小镇上吗?”
“怀苍君亲口说的,难道还能有假?这几个妖孽狡兔三窟,各大门派找了一年竟然毫无所获,若是落在我们手里,那可是大功一件!”
“师弟们何时能抵达,这次一共派出了五百名门生,谅他们插翅也难逃。”
“应该明日午时之前便可赶到,咱们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不想打草惊蛇,为何他们不乔装打扮,反而个个穿着邵氏的服制,堂而皇之的御剑进城?!倘若当真出动了五百修士,提前赶来的数十人毫无作为,意义何在?二人的对话漏洞百出,疑点重重。
只怪几名弟子涉世未深,又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连如此拙劣的谎言都无法看破。老五性子最为暴躁,此刻已然按耐不住,扭头对其他几人道:“还犹豫什么,等着他们点齐人手来对付咱们吗?”
老六道:“先下手为强,把他们灭了再说,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六魔星瞬间蹿到别院的四面八方,夜幕下,一片嘈杂狂躁的铃音同时响起。院内阴风大作,浓烈的妖气盘踞在半空,密密麻麻的黑影呼啸而来,一时间,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飘落满地洁白的花瓣被血水染得彤红。
倏忽,内庭的那间厢房里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老三猝然睁大了眼睛,连忙收起结祟铃,大喝道:“大家住手!”
不光是他,另外五人也听到了那哭声,铃音戛然而止,院子里的妖怪趴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不再动弹,指甲和獠牙上挂着粘稠的血丝,仰头朝墙上张望。
杀红了眼的少年们纷纷冷静下来,老六颤声道:“这里怎么会有婴儿,师兄,我们是不是杀错人了……”
一步一挪地走到房门前,一只尖鼻长耳、四肢无毛的光头妖怪,垂着利剑般的鲜红舌头蹲在地上,床榻边躺着一对浑身血污的年轻夫妇,就是那条细长的舌头贯穿了二人的颈项。女子双眼闭合,气息全无,手里还紧紧抱着个男婴。
是何卿兰和邵允恩!
还未回过神来,一道金色的刀光突然从天而降,接连斩杀了十余只妖怪,众人错身闪避,刀风掠过,伴随着一声尖叫,那长舌妖登时被劈得灰飞烟灭。
“长姐!”身后传来何泰齐撕心裂肺的哭嚷。
几十名何家的高阶修士随后赶到,将院子团团围住。人群中,一位掌事怒吼道:“妖孽,邵阁主和我家小姐并未参与那晚的围剿,没想到你们如此泯灭人性,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简直天理难容。”
老五怔住了:“哪个邵阁主?他是邵允恩?我们没想杀他,是因为……”
不等他说完,何泰齐提着固生刀当头劈来,章庞掷出两颗化尘钉将刀刃打偏,替他挡下了一击,扬声道:“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大家快离开这里!”
六魔星驱使妖怪缠住那些修士,朝不同方向逃了出去,他们前脚刚离开小镇,邵允怀和邵家的大批门生后脚便赶到了别院。
晏安将记忆中的所见所闻阐述了一遍,旋即问道:“伏击那晚,武衡君为何会及时赶到,我想大概也是你故意放出消息,让他撞个正着吧。”
章庞冷声道:“不错,我从主公那里得知何卿兰要带孩子回何家探亲,便飞书到赤水兰阁,告诉何泰齐动手的时间和地点,以替你报仇为名,让何氏血债血偿,怎么说他俩也是姐弟一场,虽然见不上最后一面,提前哭一哭也是好的。”
晏安道:“如果不是邵奕泽的哭声惊动了其他人,你们是不是打算连他也一起铲除?”
章庞道:“那是自然,只可惜老三他们太过优柔寡断,千算万算还是慢了一步,不过现在想来,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若无邵奕泽这枚棋子,当世无敌的幽宁邪圣又怎会轻而易举被我们擒获。”
干咳了一声,邵允怀扬手道:“该说的都说完了,晏兄也可以死而瞑目了,明日我会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亲手送你上路,好好珍惜你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夜吧。”
两名黑衣人将“晏安”押到了后山的石室,邪尊禁地石壁上记载的咒术和阵法已被尽数刮去,留下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剑痕。这些看守的人大概就是邵允怀秘密培养了多年的死士,他们把石室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人一到手,邵允怀便迫不及待地飞书到各大门派,邀请众人共襄盛举。按照计划,邵奕泽紧随其后往赤水兰阁送去了另一封密函,信中说道,他与何泰齐将直接从琼汐岛赶往武州,让何家兄弟带领门生到沉仙岭等候。
次日傍晚,漫天剑光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服色各异的修士沿着山道涌向正殿前的广场,何家兄弟远远看到废墟旁那名白衣猎猎的青年男子,立刻急冲冲地奔了过去。
何暮坤道:“表哥,我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邵奕泽将二人拉到一旁,低声道:“来此途中,舅舅和吕门主接到密报,大批妖魔正从各地往武州方向赶来,恐怕是想将那恶贼救走,所以他们带了几百名高阶修士打算半路拦截。”
这些说辞也是他和晏安事先商量好的,从前数次讨伐和围剿吕孑都未参与,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正好借他的名义蒙混过关,否则堂堂何氏门主莫名失踪,那可是震惊玄门的大事。
当务之急便是要先说服何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