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翻身坐起,习惯性的去摸床头柜上的烟,却只摸到空荡荡的一片。
云非城忘了,这个月已经在戒烟了。
历春节那天碰面之外,又过去了两个月。
本来约好见面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错过了大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云非城无一晚不是靠着安眠药助眠。
可到了半夜,还是醒了。
且无比清醒的坐在这里。
给女人的号码是他新换的私人号码。
通讯录里只有女人一个。
半个月没有动静的电话,让云非城开始从每日的期待,转为每日的纠结。
她在苏州过的好不好?
带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要不要打个电话去问问她,给她请个保姆?
无数个夜里,云非城抬头看着天花板,想象着那个画面。
没有他的生活,应该会轻松许多吧。
云非城自嘲的笑了笑。
“滋滋”枕头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云非城却不以为然,多少次了,以为是她,结果却是失望。
他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淡淡的扫了一眼联系人,以为是垃圾短信,谁道下一秒男人“霍”地起身,几乎迅速马上的摁下了接听键,生怕幻觉破灭了似的。
“喂?欢欢?”男人一开口,低醇的嗓音藏着一股无言的惊喜。
已然是半夜十分,试想有谁会在半夜打电话过来?
除非那人喝醉了。
“我是言、卓、封!”一道奶声奶气略带霸道的声音突然传入云非城的耳朵里。
云非城前一刻的惊喜荡然无存,惊诧的同时,对方又扔给了他一个定时炸弹。
“你是我爸比对不对?”
简直了,这两个信号简直是王炸。
云非城怔忡了一会儿,以为言欢已经将所有的真相告诉给了小奶封,然,却不曾想到男孩的下一句话却是:“来苏州。”
去苏州?做什么?
“你妈咪呢?让她接电话。”云非城蹙起眉,隐隐感觉里头似乎还瞒着些什么。
小包子却轻哼了一声,口气里好像藏着一些不满:“妈咪在睡觉,你明天能买最早的票到苏州吗?”
“如果不能来,我就去找韩景文叔叔撑腰了!”
小孩很明显的在刺激他。
云非城眉毛抖了抖,直接沉了声音问:“地址,在哪,需要准备些什么?”
“人、钱、场子。”
云非城愣了一下,不知道小孩在打什么算盘,却只得照做。
明天到了那,一切都会知晓。
父子二人秘密通话结束。
云非城马上开始亲子准备一切撑场子的行当。
“钱”
陆琛三更半夜被自家BOSS叫了过来,整个人叫苦不已。
“BOSS,您的限量版迈巴赫已经准备好。”
“人。”
“BOSS,您的顶级手工订制西装已经准备妥当,手表、皮鞋、领带全都在这里,等您挑选。”
“场子。”
“BOSS,一百个保镖您看够不够?”
男人优雅地摆摆手,菲薄的唇瓣吐出了一个标准的“NO”字。
“那……再加五十个?”陆琛试探性的伸出五根手指,眨眨眼,心里见了鬼了,不晓得他家BOSS明天想做甚。
难道约了人打架?
不可能呀。
这副行当明显就是去装逼的,啧,到底何方神圣,能让堂堂SY商会大BOSS亲自出马?
“BOSS,我明白了!咱们就包三十个车团去镇场子!”
“嗯!就这么办!BOSS,我去了!”
陆琛说干就干,拿起手机就拨打了一通电话:“本家要点保镖去镇场子,明天就出发,对!目标,苏州!”
Come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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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城到的时候,言家丧期还没有过。
冬天,小区里光秃秃的一片,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也显得冷冷清清的。
云非城来苏州的次数掰掰手指头就能数清楚。
按照地址,他上前去敲了门。
“咚咚咚”
“我说老言啊,这小何已经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毛不拔啊!”
“家旺就是想跟你们借点钱,你也知道,他在外头欠了三百多万,这债主每天都过来催债,把老姨子吓进医院了,我们这几家拼拼凑凑也只凑到了三十多万,就剩你们家啦!”
那老妇人还在那如同老和尚念经一样说着是非。
人家借钱给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言欢坐在一旁,淡淡的回了一句:“婶婶你也知道,家母意外离逝,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操办也需花费一大笔钱,何况这丧期还没过去讷,你们怎么就这么着急把手伸进我们家的腰包里。”
老妇人姓刘,是言书程身辈里的亲戚,又向来与言家旺家走的颇近,言家四个兄弟,早年就因为各种问题早早的分家了。
言书程是当时乡里唯一一个考上师范大学的,下了学之后,找的工作又好,毕业之后就娶了在师范学校谈的初恋,何小敏。
何小敏是外地人,当时苏州老乡下人最看不起外地人,觉得那是蛮子,因为这件事,言书程直接离开了乡里,去了外面的县城教书打工。
用手里分家得到的一点微薄的财产,以及自己教书、打工领的一点薪水,三四年的时间在外面安了个家。
如今乡、镇、城经济发展的快,也不比从前两眼一蒙,什么消息来源都不知道。
言书程一家子在外头过的好,这十里八乡一传十十传百,传到言家人的耳朵里,早就成了“言书程在外头发迹啦!再也看不上咱农村人咯!”
这么一传,哪家不嫉妒。
人性本恶,言家弟兄四个,这言家旺是老言家后来才领养的,领养他的是老言家的旁系姨妹子,言美琳。
且说这三个还在农村,虽然分家了,但是本质上还是住在一起,房子挨着造,最远的言家旺家,也就隔了一条小溪那么远吧。
言书程上头的父母老祖宗早就撒手人寰,言家旺索性就入了族谱,成了言书程最小的一个弟兄。
说来也是可笑,这言家旺自幼被言美琳疼爱惯了,这言美琳还在当姑娘的时候,有一次去河里洗衣服,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从此烙下了病根,再也不能生育了。
而跟了一个聋子丈夫,也因为出海打鱼,不幸身亡了。
所有人都说这个女人命硬,克死了一个又一个,自己却是个老不死的。
这么多年头过去了,言美琳听惯了闲言碎语,面上虽然风平浪静的,但是心里早就出了毛病。
不久就开始郁郁寡欢了起来,对这个养子也是放任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养子也给克死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原因,造就了言家旺这么一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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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姓婶子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言欢居然敢这么对她一个长辈说话!
当即这脸色就拉了下去,很难看,很难堪。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冷笑的给了言欢一个下巴看:“我们不过是看着老姨子可怜,想凑点钱给她治病,欢欢也这么大一个人了,自己也当了妈,话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呢!”
“既然你们家对老姨子没什么情分,那我们多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是可怜呐,当初小敏跟我们下海接潮的时候,都是老姨子养的你哦!”
刘姓婶子真真是一张嘴,两层皮。
当初言家旺刚开始过来问言书程借钱的时候,言书程跟何小敏二话不说,就从银行取出了整整十万块的现金,双手送给了他。
后来言家旺三番四次的过来要钱,言书程虽然知道了一些“真相”,但还是给了他十万块救急。
最后一次,是言家旺买了一盒“中华”上门拜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苦处,难处。
言书程跟何小敏虽然已经不愿意再借钱了,可是双方对视了一眼,还是从银行又取了十万块,给了言家旺。
他们当然知道这三十万肯定是要不回来的了。
这言家旺嗜赌成性,败光了所有家产,如今家徒四壁,值钱的东西都被催债的拿去抵债了,连娶个二婚的老婆都娶不起。
那婆娘在言家旺家里待了三个月,就偷了老姨子仅剩的一串金手镯嫁妆,连夜跑了。
何小敏瞧他可怜,把自己的养老钱也掏了出来。
如今死了,却仍然还要被人拿话柄。
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言欢叹了一口气,觉得跟这种人说再多,人也没有良心。
俗话说,人有良心狗不吃屎。
说的大概就是言家旺他们一家子吧。
刘姓婶子白了言欢一眼,扭着屁股往屋外走,还以为言欢会挽留她,哪知道人压根看也没看她一眼。
于是就这么碰了一鼻子灰,狠狠的拍了拍膝盖,酸溜溜的扬声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女人啊,太伶俐了也不行,你们看看,能干女人最后都沦落成什么下场!”
这一句话,刘姓婶子刻意说的很高,为的就是能让言欢听见。
嘲笑她被夫家抛弃,最后还是灰溜溜的跑回了苏州娘家,遭人笑话!
丢人!
言欢下意识攥紧衣袖,心里痛恨这群人的无耻,奈何更多的是无奈。
“有德又有才的女人男人才更爱!”
突地,男人气场挺拔的从门口走了出来。
气场凌人,口气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