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很重,浑身上下热的要命,仿佛在一座巨大的烤炉里炙烤一般。
言欢昏昏沉沉地听到身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姐,她好像还在发烧。”是一个很年轻男孩的声音,大概是还在变声期,声音略带低哑青涩,算不上好听。
言欢挣扎着想睁开眸子,无奈眼皮好重,只能开出一条缝,隐约看见旁边的木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孩。
“我们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替她看病了。”那少年十分沮丧的说。
路五月安慰地拍了拍弟弟的手背,告诉他:“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提前预付三个月的工资,而且最近地里的地瓜卖的很好,没事的。”
“对了,你作业还没有完成,快去写作业吧,这里我来照顾。”路五月微笑着说,明明才十六七岁的模样,可是流露出的神情却是一派成熟稳重。
“好吧,那辛苦姐你了。”少年懂事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昏暗的日光灯下,倒映出女孩纤细的影子。
路五月缓缓靠近言欢,见她已经醒了,开心的笑了笑:“原来你醒了啊。”
言欢勉强的勾了勾唇,用唇语跟她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路五月看不懂唇语,倒是隐隐读出了一个“谢”字,她大方地笑了笑:“我扶你起来。”
言欢点点头,因为睡得时间长了,身子很软,幸好有五月的帮助,她才勉强坐在床上。
路五月给她找来了一个枕头,让她靠着,而后又找来了体温计,显示用棉花蘸着消毒水消了一下毒,而后让言欢含在嘴里。
这是最老式的体温计。
言欢依言张了口,将温度计抵在舌头上。
量体温的这段时间,路五月给她冲了一碗感冒灵,先让药水凉着,等到拿出体温计之后,让言欢把感冒药喝下去。
“哎呀我忘了你没力气。我来喂你吧。”路五月很会照顾人,熟练的动作让人看起来好像经常做这样的事。
言欢不禁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丝好奇,口中听话的让她喂药。
路五月说:“你今天又发烧了一天,我请了村医来给你瞧病,医生说你体内受了寒,烙下了病根,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说着,她又给言欢喂了一口药:“你的嗓子因为呛水的原因受了伤,短时间之内还没法开口说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哦,我是识字的,你写在我手上就可以了。”女孩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她瞧。
言欢垂了眸,往她手心看去,而后抬起手指,缓缓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言”。
路五月看上去很高兴,笑嘻嘻的说:“原来你姓言。那我以后就叫你言言怎么样?”
言欢轻轻点了点头,她还是很虚弱。
喝完感冒药之后,路五月就端着碗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的手里多出了一个圆乎乎,黑黝黝,金属表皮的东西。
言欢眼底划过一抹疑惑。
路五月一边把东西罩上一层薄薄的棉布,一边跟她解释道:“一看你就是城里人吧,这是汤婆子,也就是你们那边的热水袋。”
其实这种老式热水袋言欢很小的时候也见到过,不过她对太早之前的记忆不太深刻,五月解释了之后,她才恍然。
“你的烧虽然暂时退下了,但是因为你先前一直反反复复的发低烧,所以需要出出汗。”路五月把汤婆子放进她的被窝,然后又从柜子里抱来了一床棉被。
被子很重,不过应该是事先晒过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太阳的味道,也不算很难受。
言欢微微一笑,新月般的眸子弯了弯,很漂亮。
五月一下子看呆了,先前看到言欢的时候,浑身湿透,全身冰冷,嘴唇被冻得发紫,因为泡在水里太久的缘故,被冲到岸上的时候,皮肤又肿又白,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口气,她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呢。
“你、你先睡会吧,我去看看我弟弟有没有偷懒写作业!”说罢,路五月红了红脸,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言欢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解小姑娘为何突然这个样子。
不过从刚才五月的话中,言欢大概知道这里是哪儿了,她被海水冲上岸之后,被五月的弟弟救下,因为还有一口气,被好心的兄妹俩带回家照顾。
这里应该是个村子,五月有可能在学校工作,她的弟弟还是一名学生。
从脑海中理完自己的处境之后,言欢想起自己坠海的前因,她的眼里划过一抹冷意和深沉。
默默地将手攥紧了拳头,裴清清,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夺走我所失去的一切!
次日,天光放亮。
言欢缓缓睁开眼睛,吃了感冒灵,又出了一夜的汗,她感觉身子好像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不过嗓子还是干哑涩涩的疼,挣扎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双手,言欢侧眸看去,是五月在床边睡着了。
看周遭的情形,屋子很破旧,在不远处的梳妆台上零零落落地放了几件女儿家的物品,言欢深思一番,这里应该是五月的房间吧。
真是为难她了。
老旧的屋子里没有暖气空调,四面漏风,就连房梁都是用木桩子做成的,这里是乡下,但是现在大部分乡村都已经实施了城乡一体化,言欢想起自己在网络上看到的报道,如今阴差阳错的流落到偏僻的乡村,才切身体会到这里穷苦。
城乡改革已经实施多年,却如同冰山一角,仍然还有那么多偏僻的山野乡间依然过着苦日子。
正当言欢走神时,原本伏在床沿的五月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言欢醒了,先是囧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而后囧囧地笑了一下,跟她打了声招呼:“我昨晚不放心你,所以在旁边看着你,没想到却睡着了。”她挠了挠脑袋。
言欢摇摇头,心中很感激五月的好心,又怎么会笑话她呢。
对了,五月……言欢突然脸色变化了一下,看着路五月。
“言言,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五月连忙紧张了起来,两眼紧紧的盯着她。
言欢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下身的胀痛感很强烈。
呃,这该怎么跟五月说呢。
言欢想到自己昏睡了那么久,她到底是怎么进食和……解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