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想和我说什么?”言欢伸出手,覆在了云老爷子的手背里。
老爷子咽了咽口水,干瘪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似乎很想说话。
他手指动了动,食指上翘,微微往云非城站着的方向指了指。
“你……”苍老粗粝的嗓音缓缓响起,几分干涩和艰难的吐出第二个字:“们……”
“要,要……”
云非城走上前,蹲在老爷子的身边,老爷子浑浊的眼底有泪意,干瘦的身材如今一看,其实早已没了从前的棱角。
“要……好……好……的。”
云老爷子就连临走前都在记挂着自己这个长孙和长媳,言欢心中动容,努力扯出一抹温柔的笑,让老人家放心去治疗:“爷爷,我们一直都好好的,您放心动身吧。”
云非城紧接着附了一声:“爷爷,您要好好保重身体。说不定再过一两年,您又有曾孙子抱了。”
云老爷子闻言,如果换做平时,一定会爽朗的大笑起来,可是如今他想笑,却只能发出几声呜呜的叹音。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多眨了好几下,表示他心里的欢喜。
封儿也蹭到老爷子的膝盖上,说着哄老爷子开心的话。
“太爷爷,封儿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等封儿长大点了,会开飞机了,就带太爷爷去周游全世界,看遍所有美丽的风景。太爷爷,你说好不好呀?”
云老爷子咧了咧嘴,松落的牙齿疏疏朗朗的挂在口中,却是那样慈祥。
宋子龄走了过来,道:“厨房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云金元点头同意:“我们下午三点的飞机,不要耽误了。”
云非城点了点头,抬腿往前走。
言欢推着老爷子,道:“爷爷,外面天气冷,我们进屋说吧!”
云老爷子眨了两下眼皮。
屋内,暖气的温度很舒适。
屋外,有碎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上撒了进来,名贵的白色郁金香暗吐芬芳。
一家人落座之后,云老爷子却忽然敲了敲桌面,宋子龄抬头,便看见老爷子嘴里做了个“浔”的口型。
她动作停顿了一下。
云金元也想到了自己这个常年不归家的小儿子:“小浔怎么还没到?”
宋子龄也摇摇头:“不知道。”
“要不你去打个电话催催他?”
云金元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小子……”
“老爷子要走了也不回来。”
几人正等待的时候,女佣才匆匆跑过来告诉宋子龄“二少爷回来了。”
云浔把车子停在了车库里,拿着车钥匙便进了别墅。
宋子龄走过去咬着云浔的耳朵便嗔怪了一句:“怎么现在才过来。”
云浔的脸上依旧噙着散漫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公司有点事,走不开。”
宋子龄后面的话没说的下去,沉吸了一口气,推着这个没时间概念的混小子往餐厅走。
“唔。好热啊。”云浔脱下了风衣外套,随手扔给了旁边伺候着的小女佣。
几年未见,云浔性格大变,一双眼睛也已不再纯粹,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没带舒雅过来一起吃饭?”宋子龄帮他安置好席位,坐下来问。
云浔本来还在朗声和老爷子说话,听到宋子龄的问话,这才恍然的“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解释:“她去外地拍戏了,短时间里抽不出空来。哎呀反正她来和我来都一样,都是惦记着爷爷,过来看爷爷的,你说是吧爷爷?”
“你这小子。就你油嘴滑舌。”云金元道。
言欢带着封儿吃饭,云非城陪着云金元喝酒,夫妇俩皆是沉默。
有些事,云家人不知情,但是面对云浔,言欢还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和云浔说话。
云非城城府深,自然喜怒不形于色。
云浔似乎也没想刻意跟两人说话,不过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倒了点红酒,冲云非城敬了敬:“既然爷爷要走了,大家干一杯,就当是为老爷子饯别!”
说着,他指向云非城的酒杯又挪到老爷子的面前,老爷子眨了眨眼皮,立即有佣人帮忙拿起老爷子面前的酒杯,与云浔对碰了一下。
宋子龄云金元也起身对碰了一下,气氛好像比过年团聚时还要融洽,云浔的酒杯转到言欢的面前,言欢拿起酒杯站起身,旁边,一直沉默不说话的云非城终于抬了抬眼皮。
云浔扯着唇瓣,嗓音清朗:“大嫂,我敬你一杯……”他凤眸深邃,与云非城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上挂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在言欢复杂的眼神下,他起先喝了一口酒:“祝我们大家以后都平安喜乐,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云老爷子说的,只是泛红的眼眶却印证着其他什么东西。
“祝爷爷,爸爸妈妈身体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回来过年!”云浔一句话过后,气氛有些微妙,言欢连忙顺着云浔的话添了一句。
云非城低沉地应了一声,随后,抬手自然熟稔地帮言欢挡了酒。
“你身体不好,不要喝酒。”云非城低声道,可是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心却无法掩盖。
云浔默默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他拿起酒杯,不动声色的把杯里酒一饮而尽。
……
一顿饭毕,言欢推着云老爷子去后花园里散步,封儿在他们身前小跑着,言欢笑着对老爷子说道:“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怎么闹腾都不觉得累。”
封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道:“妈咪,封儿才不闹腾呢,封儿可乖了!”
“太爷爷,你说是不是呀?”封儿眯起漂亮的凤眼,这双眼睛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漂亮极了。
言欢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云非城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云老爷子慢慢点了点头。
似乎言欢他们来了之后,老爷子的心绪也活络了不少,到能勉强和言欢和封儿说两不长不短的话。
花园是对着别墅会客室的,云非城站在落地窗前的软草坪上打着电话,云浔推开玻璃窗,走到他身旁。
他手指夹着长烟,薄荷草的味道在空气中萦绕,云非城眉头微蹙,简短的跟电话那头的下属说了一句,便放下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