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和焦老师不在?
我当时只顾着去观察他们的神情,倒真的是没有留意谁是谁,但现下高强这么一说,我倒也回想起来。
一般来说如果我看到焦老师或者老教授的话,第一感觉肯定是看他们的脸,但一路走过来我并确实没有看到这两个人。
他们没在那条路上?
去了哪里?
高强接着对我说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想了想,说道:继续在路上看一下吧,着重找三个人,一是简小宁,二是老教授,三是焦老师。
高强应道:好。
简单地商议了一下,又重新休息了一会儿,我们重新往山下走去。
我们给了自身一个缓冲的时间,借以消化刚才那些景象给我们的冲击力,但饶是如此,当我们强迫自己往山下走去的时候,脚步仍然有几分僵硬。
尤其是高强,动作非常明显,既不想往下走,以至于越走越慢,又不想离我太远,每次都是落后几步之后又紧跟着往前急走几步,也就是他人高腿长,再加上我照顾他的情况,走得不快,才能维持这样的方式。
一条路总有尽头,更何况下山总比上山要快一点,没几分钟我们就走到了山下的小路上,远远看去这条路并没有人蹲在那里。
高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容,主动对我解释道:我知道迟早要碰到,但我总觉得能晚一点就尽量晚一点。
我朝他笑了笑,宽慰道:没事的,你跟在我后面。
高强感激地回了我一个笑。
我们几乎走遍了学校的每条路,都没有找到这三个人,其他熟悉的人倒是有看到好几个,比如许主任,他当时蹲在一棵树下,身前摆着一碗白饭,白饭上插着的香明显比别人短一截,于是渐渐有人朝他围了过来,蹲在一起,守着这碗饭。
我也有看到我的那些学生,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个人样了,男男女女各自蹲在路边,仿佛生命中只剩下唯一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守着这碗饭。
我不知道等鬼节过后他们是否会恢复正常,我只觉得这样子确实很渗人。
我有观察过这些人的行为,发现他们并没有护食的现象,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不在意会不会跟别人共享一碗白饭,像许主任,我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那晚白饭前面只有他一个人,我当时试着叫了他几声,他连头都没抬,似乎完全把我的声音屏蔽掉了。
慢慢有人朝许主任靠过去,许主任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但是也没有阻止那个人,任由那个人蹲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一起守着那一碗饭。
不多时,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我和高强用最快的速度走遍了学校里的每一条路,为了方便,我们骑了一辆自行车,节省了不少体力。
我们也曾经去宿舍楼看过,学生的宿舍楼跟清净园里的教师公寓一样,每个寝室的房门都敞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就像所有的人都从房间里走出来蹲在路边一样。
一连走了两幢宿舍楼都是一样的状况,第三幢楼我们没去看,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差不多的。
高强在我身边骑着自行车,忽然开口说道:怎么会到处找都找不到这三个人?他们能去哪里呢?
我想了又想,说道:去图书馆看看吧。
我记得简小宁曾经跟我说过,她晚上从来不回寝室,都是在图书馆里消磨时间,白天的时候倒不一定在图书馆,会到处走,她让我如果有事找她的话,就去图书馆。
但如果简小宁没有跟这些人一样丧失了理智的话,她是可以自由走动的,这也意味着我们去图书馆很可能会白跑一趟,A大这么大,简小宁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一躲,任谁都找不到她。
但我还是想试试,所以我对高强说,我们去图书馆吧。
高强有点不乐意,他说图书馆那地方不开阔,要跑的话会比较麻烦,但是我坚持要去那里。
高强问道:刘老师,你为什么一定要求图书馆,如果你想找简小宁的话,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大礼堂,先去看看教学楼,需要看的地方太多了,我们可以把图书馆排在最后。
我没有跟高强说那天晚上简小宁的话,或许是因为简小宁曾让我小心高强的缘故,我相信能这么告诫我的简小宁,她一定不会跟高强说她在哪里。
我找了个理由,告诉他这只是我的直觉,我直觉应该去图书馆看一看。
我说道:直觉这玩意儿很不靠谱,也不科学,但是现在我们既然去哪里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先去趟图书馆。去了图书馆再去其他地方不迟。
高强犹犹豫豫地说道:好吧。
我们两个人灵活地转了个弯,朝着图书馆走去。
现在已经将近早上十点了,我大清早被高强给惊醒之后直到现在滴水未经,一口吃的也没吃过,我跟高强说,等下如果在图书馆找不到什么东西的话,就先在图书馆休息一下,歇歇腿,吃点东西,不然这样下去体力熬不住。
高强笑道:我早就饿的受不了了,肚子都扁了。
他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两个大老爷们,一顿不吃就饿得慌,更何况现在快十点钟了,一提起吃饭,人都多了几分干劲,忙加快速度朝着图书馆冲去。
图书馆的北面是一条河,河水挺干净的,据说有一年夏天发大水,半个学校都被淹没了,当时河里的水位升高,没过了路面,很多学生都拿着充气游艇在水上划来划去。我在的时候倒是没看到这个景象,人工湖里倒是有游览船,但是这些游览船学生一般不会去坐。
我们从图书馆的北面绕过去,河边是一条小径,路旁全是草地,骑车不方便骑,但是硬要骑也是可以的,我们这会儿就是骑这条路过,因此完全没看到有人蹲在路边。
说起来那些人蹲的地方似乎也是有选择性的,并不是所以乱蹲,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大多是学校的主要道路,路面非常宽,至于那些林间小径之类的小路,从来没有人。
图书馆里非常安静,我曾经担心图书馆里的门都是关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简小宁躲在里面不吭声,我们这样找是找不到她的。
进了图书馆后我倒是放下了这个担心,跟寝室楼里的情况一样,所有的门都是敞开的。
各个阅览室里的格局都非常方正,我跟高强每一层楼走过去,很快就走到了四楼。
图书馆只有四层,这里是顶楼。
四楼找过一遍,始终没有找到简小宁的踪影。
非但没有简小宁的,整一圈找下来,焦老师和老教授的身影也没有。
前者且不说,身份存疑,后者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老教授当时对我说的那些话里隐含着告别的意思,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特意先跟我说那些?
如果这样的话,现在找不到老教授倒是正常的。
可惜我已经找不到人来验证这个想法了。
简小宁!
久寻不见难免心烦气躁,高强猛地抬头朝天怒吼了一句,大嗓门响彻了整个图书馆。
我阻止高强不及,他已经由着自己心意一连喊了两句简小宁。
我心说算了,就算是不想惊动别人,现在也是惊动了,随着他去吧。
于是接下来就听到高强连续一声又一声地叫着简小宁的名字,伴随着他在图书馆四层不停地走动。
图书馆有一个中空庭院的设计,中庭是一个小花园,从一楼到四楼都是挑高悬空的,所以我们站在四楼的时候也能看见一部分一楼到三楼的情景,只是看的角度很小。
高强放开了音量在喊,喊着喊着我忽然听到了另外的声音,有点像是有人在咳嗽,一下子轻一下子重,声音听起来应该是楼上传来的。
楼上不是顶楼吗?
顶楼有人?
我朝高强一挥手,高强一开始还没听到,直到看到我的眼色,他才安静了一下,片刻后眼睛一亮,说道:楼上有人!
看来不是我听错了,确确实实楼上有人。
我跟高强当即决定往楼上走。
我从没有到过图书馆的顶楼,一时间找不到方向,好在我们有两个人,分散开来找,很快找到了通往顶楼的阶梯。
不是楼梯,这只是一个铁架子做成的爬梯,应该是供技术工人上下使用的,并不是像有些建筑楼层一样会将顶楼平台也当做使用面积,然后修建一个正正经经的楼梯。
我在前,高强在后,论身手我肯定比高强要好一点,因此由我打头阵。
当我爬到顶楼的时候,咳嗽声没有了。
我没在意,转身让开了路,让高强也跟着上来。
就算我们又听岔了,这一趟也没白来,我们目前在做的就是漫无目的地找人,哪里找都可以。
高强上来后没几秒,咳嗽声又出现了。
听起来像是因为我们刚才的动静,那人就憋住了自己的咳嗽,但是咳嗽这玩意儿,得过的人都知道,嗓子眼痒,根本不是说憋住就能憋住的,因此他后面响起来的咳嗽声就像是使劲憋,但最终憋不住,只能轻轻地短促地咳了一声。
只是一声。
但也足够为我们指引方向了。
我循声而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