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乐倾城神色疲倦,面色苍白。
楚岁至在她身侧坐下来,双膝并拢,低头紧盯着膝头,紧锁眉头。
只坐在乐倾城身边,便让她脑海中不住浮现出昨晚时,乐倾城开车撞向她的画面。
“你说过会照顾出院后的我,怎么,现在就完全放弃阿姨了么?”乐倾城先开口,嗓音依旧显得那般温和。
即便只是吞一口唾沫,也让喉咙止不住生疼,楚岁至知这时该自己开口,可偏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受伤了吧?”乐倾城语气关切,在说话时,也时不时冒出几声咳嗽来,“有没有事?”
她这样问,楚岁至才勉强摇了摇头。
“开车。”乐倾城轻拍驾驶座靠背,冷冷对司机说。
车缓慢行驶,楚岁至双目余光落在车窗外,见路旁绿化带以极缓慢速度向后退着。
而林子华见前车走,自然也上了车,发动引擎紧紧跟在其后,生怕就这般把楚岁至搞丢。
“我知道你在怪阿姨。”乐倾城嗓音低沉。
楚岁至收拢十指,抓紧裙摆,那裙摆早已被血迹污染,还透着一股难闻味道。
“阿姨跟你道歉,可我也实在没想到你会不顾性命的保护那个小警察。”她说至此,又是咳嗽几声,“我听云深说,你跟那小警察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依旧是温和询问,让楚岁至找不到拒绝回答的理由。
“就……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可以随便伤害。”她涩涩开口。
乐倾城微后倾身子,迟疑片刻,才轻轻啊了一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本来我也知道,岁至你是很善良的孩子,不愿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可有些事,远比一个人受伤要重要得多。”
“什么事,会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楚岁至有怨气,可终究不便对乐倾城发泄,只能沉沉、委婉表达。
“陆氏集团,云深他爸爸,几乎在这上面耗费了所有心血。如果一两个人受伤……亦或者是付出生命代价,能够保住整个集团,那又有什么不可呢?”乐倾城嗓音放得很低,在说这番话时,始终紧盯楚岁至,仿佛是在用这句话试探她,看她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她自然是心惊,瞪大眸子,愕然抬头。
这次她是真真切切与乐倾城对视。
从前,她坚定认为乐倾城那双眸子里,只有善良跟纯真,可这次她却从那双眸子里,见到阴毒和狡诈。
这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乐倾城。
“人……人命应该是最珍贵的东西!”楚岁至颤抖着嗓音。
乐倾城却仿佛是听到笑话般,微笑着摇头说:“你呀,还小,还太年轻。有些时候,人命真的一文不值。”
无论如何,楚岁至都无法接受这种价值观,但她却不知自己能怎样反驳,虽攥紧了粉拳,抿紧了薄唇,可许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岁至,你真的认为那个小警察能拿到所谓证据么?你真的认为我会愚蠢到让陆氏集团用来走私的车那么轻易被拍下,而且,还在车上印着陆氏集团字样?”乐倾城微笑着摇头说:“若真那般的话,陆氏集团怕是早在我接手的那一天,就要宣告破产清算了。”
楚岁至眉头拧着,眸子中自然流露出狐疑神色,她来不及问,乐倾城却已然自顾自说下去。
“一段时间之前,我的人已然感觉到有人在收集关于陆氏集团的消息,尤其是可能触及刑法范围的消息。”乐倾城压着嗓音,不欲被别人听到,“所以,我才设下这个局,用来引出调查陆氏集团的人。果然,他上钩了。可情况,却跟我预料的有些不同……”
她话头顿住,微微仰起头来,长长叹口气才接着说:“本来,那个小警察出现之后,云深就该让他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那孩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做那种事。才下了车,去做什么谈话的愚蠢行为。他若不是如此不听话,又怎么会让那小警察跑了?”
楚岁至越听下去,心跳得越快。
“您……您说云深原本就没打算伤害苏宁弃么?”激动之下,她嗓音竟而颤抖的厉害。
“苏宁弃?你是说那小警察?”乐倾城挑眉说:“哼,云深那小子实在是太让我失望。如果他有他父亲一半的果决,我也不至于如此不信任他。”
后面,大抵乐倾城又说了许多话,可她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里徘徊的只有两句话。他从来没想要伤害过任何人,我错怪了他。
那两句话在楚岁至脑海中交织着,最终形成一股冲动,让她脱口而出,“云深现在在哪儿?”
她的话打断乐倾城的絮叨。
乐倾城微愣,而后说:“他在陆家老宅,我罚他跪到明天早上为止。”
这自然又是那该死的家法。
“我们现在是要去陆家么?”楚岁至瞪大眸子问。
乐倾城摇头说:“不,其实阿姨叫你上来,是有话想对你说,你……”
“停车!马上给我停车!”楚岁至拼命拍打着驾驶座靠背。
那司机怔然,只能缓缓将车停下。她不由分说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然踏在车门外,扭着身子对乐倾城说:“乐阿姨,我现在有件事必须去做,做完之后,我会去办公室见您。到时候,您再对我说您想说的话吧!”
话说完,她人也已然从乐倾城面前消失。
乐倾城似没反应过来,许久后,才带着无奈微笑的摇了摇头。
楚岁至上了一直跟在后面的林子华的车。
“怎么样?那老太太跟你说什么了?她没为难你吧?”她上车,林子华当即紧张问前问后,目光自然也不住打量着她。
“我没事。马上送我去个地方吧。”她情绪似比之前高涨的多,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郁郁。
林子华却有些担忧,毕竟人在极致悲伤之下,可能会有反弹性的兴奋,那可是精神分裂的前兆,“你要去哪儿?”
“陆家老宅。”她森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