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菲面颊上戾气，是很久后方才消散。
但仍旧喘着粗气，面色显得有些涨红，而后斜着眼睛盯着楚岁至：“他死，是因为他听见了不该听到的事，而这件事其实是关于你的。换言之，是你害死了他。论起责任的话，你要承担大部分！”
楚岁至面色陡然一变，那话是正中她内心痛处，她眸子晃动，与楚玉菲对视。
足有三四分钟后，楚岁至方才平复清楚，轻轻吸了吸鼻子，冷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
可尚未开口，楚玉菲已然摇了头，她已然猜到楚岁至要问的话，“我不知道赵梦莹躲到哪儿去了。她把我推出来，显然是要我替她扛下所有的罪，即使如此，她又怎么可能告诉我她躲在什么地方？”
楚岁至知她说得不假。
赵梦莹既然决心畏罪潜逃，就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泄露自己行踪。
她只冷漠颔首，而后起身，是要离去。
楚玉菲却在此刻变了脸色，颤抖着嗓音问：“你要到哪儿去？你回来！”
片刻前她赶楚岁至走，可此刻却又不想这冰冷寂寥房间只剩她一个人。
“怎么，你现在就害怕寂寞了么？”楚岁至回头，眸色阴暗说：“不用心急，等你坐牢之后，像这种空荡荡的如牢笼般的房间，会让你住个够。”
这话让楚玉菲愣住，她仿佛是在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所处境地。
她摇头，结结巴巴说：“姐，姐你别扔下我，你救救我。你跟……你跟林朝行的关系不是很好的吗？你去求他，求他放过我这次吧，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楚玉菲那楚楚可怜模样，或许会令别人震动，可楚岁至却只是不为所动。
“如果我真的能让林朝行听我话的话，我一定会让他给我亲手杀死你的机会！”楚岁至切齿，瞬间前世画面似一张张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如画卷一般，画卷也同时点燃了她心中的熊熊怒火。
楚玉菲愣住，瞪大眸子难以置信的盯着楚岁至。
楚岁至却不再多言，大步离开房间，将那房门重重摔上。
她到过廊上，方才长长呼了口气，她听到房间里传出来楚玉菲的咆哮声，便将背后倚靠在那冰冷墙壁上，环抱双臂，微低着头。
“岁至，你没事吧？”不知几时，林朝行已然回到她面前来。
或许是见到她泛红的双眸，让他忍不住担心问。
楚岁至右手食指轻轻揩拭了鼻尖儿，抬起头望着他时，嘴角已经挂上一丝自然的笑，“我想知道的，我已经全部问清楚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对她？”
林朝行神色微微黯然说：“暂时还不好说，总之尽快抓到赵梦莹才最重要。但只有楚玉菲一个人的口供还不够，我们任何物证都没有查到，很难组织完整的证据链。”
楚岁至抿唇切齿，片刻后喃喃说：“赵梦莹那女人，到底会躲到哪儿去？”
“我们不谈这些了。”林朝行淡笑说：“你原本是要去哪儿？现下我送你过去吧。”
他的话反倒是提醒了楚岁至。
她原本是要给陆云深送药去的，抿唇说：“没事，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你该忙什么就忙吧，不用理睬我。”
“这里可不好打车，还是我送你过去吧。”林朝行嗓音温和，是那种无法让人拒绝的语气：“这里交给我的下属去处理就好。”
他盛意难却，她也只好轻轻点了头。
依旧是林朝行带路，她跟在他身后，出了那栋筒子楼后，便上了他的车。
车内淡淡香薰味道，也的确能起到收敛心神作用，让她躁乱不安的心，似安定了很多。
林朝行发动车子，方才侧眸问她：“去哪儿，女士。”
那拿腔拿调的姿态，是有意做出来的滑稽，或许是想博她一笑。
可她此刻实在没有笑的心情，只略显敷衍的抬了抬嘴角，“陆氏集团。”
这四个字说出来，林朝行那嘴角的微笑似乎也即刻收敛了好多：“你要去见陆先生？”
楚岁至轻轻颔首说：“我去给他送药。”
林朝行不再多问，只将车子驶出这片居民楼，稳稳开到主干路上去，车开得很慢，也丝毫不会让人有晕车感。
他若是做个公交车司机，大抵一定会很称职的吧。
“王文芝找过我。”他忽得开口。
楚岁至微愣，关于他跟王文芝关系到底如何，至今她也没搞清楚。此间忽得听他提及那女人，她自然惊愕。
“她是你的继母，对吗？”林朝行语气中，带着一点试探味道。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楚岁至语气当即低沉。
“她现在不是楚国华先生的夫人了么？”林朝行面露疑惑，对于楚家这一大家子的关系，或许他真的并不了解。
“我跟楚家已经彻底划清界限。”楚岁至斩钉截铁说：“除了姓楚这点外，我跟楚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楚国华的夫人是谁都好，都跟我楚岁至没有任何关系！”
她情绪激动，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甚至是有些喘息。
林朝行怔然，只生生说：“原来是这样。”
“王文芝找你，让你放了楚玉菲对不对？”楚岁至话锋一转，仿佛是将锋芒对准了林朝行。
林朝行面露为难说：“是。她让我放楚玉菲一马。我跟王文芝，有一些关系，王文芝背后的人，与我很有渊源，她来找我，我很难做。”
他这样说，楚岁至双眸中立刻流露出敌意来，“所以你打算放了楚玉菲？所以你才会把她带到这儿来？我知道了，你说什么交给你的属下处理，其实是打算徇私舞弊把她就地释放了对不对！”
话越说到最后，语气越是锐利，到最后，已然是锋利的指责。
林朝行却是苦笑，带着无奈摇了摇头说：“我在你心中，难道就是那种毫无立场的人么？”
楚岁至怔然，迟疑片刻，才冷冷说一句：“人心难测，我怎知道是你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