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沐浴更衣,秦知忍在这个空档还准备了早餐,穆衍倒觉得是自己准备不周,毕竟是他先来的襄州,现在他却象个客人一样,诸事都是秦知忍在为他安排。
看着一桌丰盛的早餐,穆衍这才想起,好象昨天一天为了等他,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肚子很配合的就开始饿了。
即便许久没有同席,俩人也都很自然,没有生分一说,早餐吃得津津有味。
“我已入了蜀王门下,蜀王对外声称,我是他的义子,所以世子才会称呼我为二弟。”饭后,秦知忍给穆衍斟了茶,顺便讲明了他现在跟蜀王的关系,盯着穆衍道,“昨夜,你又帮我了一次。”
穆衍明白过来,难怪蜀王和世子都没见过他,就知道来人是他,那也算是义父对义子的关心了。
“蜀王和世子是否抱恙?”穆衍想起昨日一见,他们脸色着实难看。不提谁帮谁,昨夜就算他不去,秦知忍也照样能脱困,他去了不过是尽早结束罢了。
“是中毒,在我去投奔蜀王之前他们就已经中毒了,此毒是因常年渗透,逐渐扩散到五脏六腑,毒发极慢,但也无解。”秦知忍解释道,“只要不是操劳过度,平日无恙,只是经过昨夜的折腾,可能要在襄州多停留些时日了,舟车劳顿,我怕他们路上支撑不住。”
“中毒?”穆衍吃惊,天家这水真的够浑的,蜀王远离京城也逃不过被算计的命运。
“不然你以为曹胜会这么好心偏让蜀王进京,曹胜既不仰慕蜀王的才华,又跟蜀王没什么交情,让蜀王继承大统,是因为仗着他好拿捏。高太后把持朝政,一群男人听一个无知妇人的摆布,乱是必然的。”秦知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地道,
“蜀王对我秦氏有恩,此次前去京城,我定会全力保他上位。虽然蜀王和世子身中奇毒,只要好生调养,撑个几年是没问题的,蜀王还有个小儿子,那孩子是健康的。撑过这几年,到时蜀王的小儿子长大成人了,仍可继承大统。”
秦知忍对他开诚布公,推心置腹,连他将来的打算都和盘托出,而穆衍却还瞒着他许多,他真实的身份,他进京的目的……想着,不自觉眉宇间就添了些心事。
秦知忍见他神情游离,白皙修长的手端着茶杯,停留在唇边却并未饮用,秦知忍微微叹了口气,仿佛有种挫败感,日夜思念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始终看不懂他的内心。他想知道他的心事,想让他活的快乐一些。
缓缓放下茶杯,穆衍迎上他的目光,秦知忍的眼神亦如初见一样,始终透着真诚,这给了他很大的勇气。
“其实我姓姬,是幽云姬氏……”穆衍实在没脸说自己曾是姬氏的家主,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是姬氏的族人,我此次进京,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幽云姬氏从未通敌叛国,我要为姬氏正名。”
他不说,秦知忍也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会做姬氏的连发弩,他会做姬氏的霹雳弹,甚至还将配方给了他,种种迹象表明,穆衍跟幽云姬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秦知忍没有猜到穆衍就是家主姬珛,从他的表现也能确定,他是姬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听穆衍自己说出来,秦知忍不禁心抽疼了一下,灭门的痛他知道,他自己经历过就够了,为何穆衍也要受尽这样的苦。
又想起初见时,穆衍身染重症,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既有强烈的求生欲,又有生无可恋的悲愤情绪,眼里满是隐忍与克制,经历这许多的磨难,怎能轻易走的出来。
牵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拍了拍,秦知忍安抚道:“让我帮你。”接着分析道,“我知道你带领的郴州军所向无敌,在南边有江南路和荆湖路给你做后盾,你大可放开行事。
但京城不一样,江南路与荆湖路可能无法实质性的支持你,而且京城内现在几股势力抗衡,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我们万不可急于求成,只能逐步渗透,慢慢查明真相,还姬氏一个清白。”
秦知忍何尝不是忍辱负重,秦氏一族和他父亲的部下被陷害流放为奴,还等着他去解救,他护送蜀王进京也是一路凶险,即便他自己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却始终想着要帮他,即便不用细问,他就选择相信他。
穆衍不禁想:秦錾,上辈子你欠我的吗,这辈子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
他明白秦知忍的意思,他就算带了两万郴州军,也不可莽撞行事,干脆也和盘托出,如实道:“我在涯州找到了姬氏族人的幸存者,已经被我安排在军中,我要将幽云夺回来,我要带他们去幽云重建家园。”
“此时不宜去幽云,先不说河北路与京北路肯不肯借道让你去边境,北狄至少十万铁骑死守着幽云,你带的人手可能不够。”秦知忍想了想道,“不如你同我先进京,等蜀王控制了大局,再将收复幽云的事情提上日程。
如果先查明真相,为姬氏正了名,等夺回幽云后,姬氏族人便可光明正大的重建家园。”
经秦知忍提醒,穆衍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先前一直打胜仗,不过是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运气而已。想要夺回幽云,后面没有强大的支持肯定做不到,即便夺回来也守不住。
只有先为姬氏正名,姬氏在幽云才有立足之地,不然永远都是人人喊打的叛贼。
“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穆衍道,“我的事要从长计议,目前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纵观全局,还是秦知忍的计划比他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