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堂内弟子们正在练功,姬松也在,他整个人都黑了一圈,也壮实了一圈,身量也抽条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很快,身高直逼穆衍了。
自从姬松被人劫持过一次,练功的时候更拼命了,纪苍雷教他的纪家拳,他已经打的有模有样。他练的最好的还是姬氏的剑法,姬氏的孩子们都会,上次他是怕暴露了姬氏族人没敢使用姬氏的剑法,所以跟阿灿交手的时候才会输的那么快,若是用姬氏的剑法,起码还能多撑上几招。
虽然朝廷已经给姬氏正名,但是姬氏族人仍旧隐姓埋名,不肯暴露自己。因为当初劫走小松的人还没有查到是谁,是敌是友未知,所以姬氏族人选择继续隐姓埋名,直到夺回幽云,重建家园,再恢复自己的姓氏。
魏相爷的案子了结后,其中柳溪村牵扯到陈应星的案子也跟着了结了,相关人员全都绳之以法,追究了责任。时隔多年,陈应星终于恢复了秀才的身份,他能写会算,一直在武馆当账房先生。
现在两处武馆的账目都是陈秀才在做,穆衍让纪苍雷招了个助手给他,陈秀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想让他太过劳累。
天渐渐热起来,穆衍午时进武馆的时候,弟子们都休息去了,只有小松一个人在太阳底下练拳。穆衍走过去对他说道:“小松,怎么又练上了,勤学苦练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了,该休息的时候要好好休息。”
小松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将来一定要打败劫持他的那个人,只有打败了他,他才能保护姬氏族人。不然象上次一样,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爷爷和族人。
“哥哥来了。”小松抹了把汗,跑过来笑着道,“没事儿,我不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呀,现在壮实着呢。”一顿能吃五碗饭,可不是白吃的,都变成力气在身上了。
“别光顾着练拳,先生教的书都背了没?”穆衍希望姬氏的孩子们将来能够文武双全,不只督促他们练功,还要督促他们把书念好。
“哥哥放心,早就背熟了,不信哥哥现在就可以提问我。”小松胸有成竹地道。
穆衍不用提问也知道姬氏的孩子们都很用功,他们都吃过苦,懂得珍惜读书的机会。尤其那个年纪最小的小航,他书读得最好,是块读书的材料。
“陈叔他这几天还好吗?”穆衍问的就是陈秀才,在这里大家都喊他陈叔。
柳溪村的案子了结的时候,陈秀才将自己关进房里哭了一天,三十多年了,坏人终于绳之以法,他终于为柳溪村的村民讨回了公道。
以前这就是他活下去的信念,为此还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差点搭上性命。中间因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他真的放弃了,只想守着被掩埋的亲人了此一生。
没想到会遇到怀王和穆衍,更没想到在他已经放弃那么久以后,案件又有了转机,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他一时情绪有些失控。
“还好,今天早上还教弟弟们写字来着。”小松答道。
“我去看看他,你一起过去,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穆衍问完,又命令道,“总之现在不能再去练功了,下午同师兄弟们一起练。”
“我还是先回房吧。”小松知道穆衍是在关心他,他怕穆衍真的要考他背书,其实他背的不算熟,有点心虚,赶紧回房去再背几遍。
有关柳溪村的案子,小松他们是知道的,案子了结后穆衍告诉他们的。就是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阴暗的一面,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不平事时有发生。
不要象他前世一样,单纯的以为只要练好剑就能够天下无敌了。正如钱塘苏氏的家训,“忠以为国,智以保身。”所以苏氏几百年不倒。将来姬氏也要象钱塘苏氏一样,先学会自保。
陈秀才正在整理账目,见穆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穆衍赶紧让他免礼,请他坐下。
“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说柳溪村的事情。”穆衍也有些为难,柳溪村的案子了结了,但是村民还都埋在厚厚的泥土下面呢,村子不大,但要将村民的尸骨全部都挖出来一一下葬,那可就是个大工程了,初步算了一下,需要的费用能够修筑一方的堤坝了。
“我明白的,不用了,已经是感激不尽,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保持原状吧。”陈秀才似乎猜到穆衍要说什么,立刻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想法。穆衍可以帮他调养身体,却治不好他的舌头,陈秀才可能永远都无法开口说话。
是啊,已经三十多年了,找出尸骨也认不出谁是谁了。耗费那么大的巨资,不如多修筑一些堤坝防治水患,还能造福一方百姓。陈秀才觉得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王爷说,可以在村口立几块石碑,将村里人的名字都写上,想要祭拜的时候,直接去找碑文上的名字便可。”穆衍说道,“还要劳烦你将名单列一列,能想起多少算多少。王爷也会派人到县衙里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姓名簿。”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弄吧,朝廷恢复了我秀才的身份,我又在武馆帮忙,我赚到的银钱攒起来,攒个几年就足够了。”陈秀才自己也会刻字,他想攒点银钱,过几年回老家,买几块大石碑,自己刻便可,既省钱又有诚意。
“几块石碑而已,没多少钱,朝廷出的起。不用等个几年了,现在就去弄好吧。”穆衍劝他道,“回老家去看看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陈秀才怕给穆衍添麻烦,连忙摆手,表示他自己可以的。
穆衍接着说道:“没关系,去吧,事情办好了再回来,武馆还需要你帮忙呢。”
其实穆衍想说陈秀才可以选择不回来了,毕竟那个时候他宁可住在土地庙里受苦,也要守护着埋葬在地下的家人。
可他孤苦无依的回去有什么用呢,亲人们又不能起死复生,他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不如让他留在武馆里,多接触一些人,好好度过余生。
陈秀才连忙行礼道谢,在纸上写着,他只要几块石碑便可,名字他可以自己刻,就是可能要多耽搁两天。还有,他会回来的,穆衍是他的恩人,有生之年,他要为恩人做些事情。
穆衍同意了他的提议,他想刻,就让他自己刻吧,能为过世的亲人做点事情也好。陈秀才尚且可以回家乡祭拜亲人,穆衍不免生出几分羡慕,他的那个家乡现在还回不去啊。
安排好陈秀才的事情,穆衍打算去找小松他们,姬氏的孩子们都在一间房子里,穆衍想过去看看他们。
还没走到小松他们的住处,小松倒是自己先找过来了。
“你找我有事情?”穆衍看出小松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
“那个……我……”小松支支吾吾地,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说道,“我想从军。”
“为何?”穆衍有些吃惊,以前从未听小松提到过此事,有点突然。
“我想在朝廷出兵幽云的时候尽一分力,我想赶走北狄,夺回我们的家园。”小松肯定地说道。
“没问题啊,你还象以前一样跟着我不就行了,朝廷若是出兵,我肯定会去的,跟着我你一样上战场。”穆衍笑了笑说道。
“那不一样。”小松立刻急急地道,“我想在军阵中,同将士们一起冲锋陷阵,用我所学的武功,将北狄打个落花流水,将北狄赶出幽云,赶回漠北去。”
姬氏族人离开崖州进京之前,一直跟着穆衍在军中的,他们都在后勤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小松也帮着军中的道医一起给伤员包扎过伤口。可现在他感觉自己长大了,他要上战场,他也要冲在最前面。
小松是福叔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穆衍可不想他有事。包括现在所有的姬氏族人,他们都在武馆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的事情,穆衍只希望将来能够将他们平安带回幽云。
“那你就更要跟着我了。”穆衍说道,“只要是我排兵布阵,哪次不是我自己冲在阵头,只有我在阵头稳住,我们的阵型无论怎么变,永远都不会乱。”
好像是这样的,小松虽没有冲锋陷阵过,但他听下来的那些伤员说过,穆衍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一边攻击敌人,一边指挥阵型。
小松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沉了沉气说道:“我还是跟着哥哥吧,等操练阵型的时候哥哥别忘了叫上我就成。”
“放心,肯定会叫上你的。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老实的待在武馆里练功,抽空看些有关兵法的书籍,多学些东西没坏处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穆衍先将小松稳住,北上的时候再具体安排。
“嗯,全听哥哥的。”小松又有了新的目标,不止要打败劫持他的人,还要努力学习兵法,等将来北上的时候,他要助穆衍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