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边也下起了雪,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子,让正疾步而行的几个内侍忙裹紧了衣领。
“下雪真是烦人。”一个小内侍忍不住抱怨道。
“打嘴。”前方的老内侍说道,“真是胡说八道,瑞雪兆丰年呐。”
小内侍忙伸手打了自己两下。他陪笑道:“爷爷教训的是。”
随着说话他们已经走到了廊下,跺了跺脚甩掉身上的雪粒子,等着皇上的传唤。
议政殿内,皇上正在跟一众大臣讨论年下的事情。
“外边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皇帝脸上难得有了笑意,“瑞雪兆丰年,过了年能有个好收成。”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神情凝重,“注意防灾,别让因为大雪受灾的民众流离失所。”
其实也是在担心北地,开战几个月了,北地那边的风雪比这边更猛烈,条件也恶劣。虽然经常传回消息,但皇上还是担心他的儿子楚赐。
“陛下放心。”崔相爷说道,抬起头面带笑意,“赈灾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荆湖路和江南路的大户们,都慷概解囊,为朝廷捐献了不少银两和物资。”
“不错!”皇上满意地点点头,“这些积德行善之家,都赐匾表彰。”
“陛下,还有北地传来的消息,齐王已经在押送的路上了。”有官员禀报。
“朕还真不希望见到他。”皇上长叹一声。
幸好北地离得远,等齐王被押送进京,肯定就已经过完年了。都是自小一起在皇宫里长大的兄弟,却反目成仇。
反目成仇也就算了,皇上仁慈不会要他性命,顶多将他圈禁。齐王偏偏投靠了北狄,成了天顺的耻辱,皇上想留也留不住他了。
密集的爆竹声中,新的一年到来了。京城之中灯火通明恍若人间仙境,百姓们不管贫富亦是举家欢坐,天南地北一派繁华热闹。
就连战火连天的北地也被断断续续的爆竹声围绕,远处的城镇村落灯火如同繁星,望去令人在这冬夜里添了几分暖意。
不过很快狂风大作漫天雪飞舞,这雪停停下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十分漂亮,也十分的不便。
代州的城墙上,翁侯爷对着一众兵丁行抱拳礼:“大家过年好啊!”兵丁们笑着还礼。
“夜里都警醒点,我们是不分过年不过年的。”翁侯爷说道,“咱们这些当兵的,只要活着,天天就是过年。”
兵丁们都立刻站直,齐齐的应声是。
夜色越来越浓,雪停了但狂风依旧,让远处的爆竹声变的飘忽。
兵丁们的脚步声变的几不可闻,只有火把交汇让大家看到对方。
“酒都温好了,赶紧下去暖暖身子吧。”接班的兵丁们对巡查结束的兵丁们说道。这是最简朴也是最珍贵的,相互之间的关怀。
两边交汇旋即分开,一队火把向城中营房而去,一队则沿着城墙而上,在狂风中警惕的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原野。
这是他们的任务,纵然是夜深最困的时候,风几乎刮掉眼皮的时候,他们也始终睁大眼一眨不眨。
北边的地上先是亮起一点星火,旋即便如同荒原被点燃,蹭蹭的蔓延整个大地都亮起来。
站在战车上的呼延易真远远望去,遍地整装待发的人马。
“时候到了。”狂风掀起兜帽露出一个男人的脸,正是北狄王上,寒风也抵挡不了他内心的狂热。
“英雄们,天顺的繁华之地已经打开大门迎接咱们了。”他抬手指向南边,“去吧。”
顿时万马齐鸣,落地如雷,冰河踏破。
冰天雪地的荒野上,响起号角声,同时马蹄踏踏,一队队的北狄兵丁似乎从荒野下冒出来,汇集一片直向前方的一座城池。
马蹄声,啸叫声,身后的狼头大旗如海。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足有几千人,皆是重甲精兵,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骑兵赶来,带着骇人的气势铺天盖地。
前方的城池似乎空寂沉默,只有稀疏的火光,丝毫没有准备迎战的迹象。
难道都去吃年夜饭了?王上说的果然不错,天顺重视过年,过年这天一定是最松懈的。
北狄的军阵越来越近,就在此时,前方紧闭的城池,忽的打开,奔出一队队人马。
这场面把北狄兵丁吓了一跳,看来对方不是没有准备。
念头才闪过就听得尖利的呼啸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如雨般的箭矢,带着火光而来。
迎面的骑兵瞬时被射穿,不只一个,而是一片,同时又有霹雳弹飞来,伴着轰轰的爆炸声火光四起,整个城池前面瞬时如同人间地狱。
惨叫声入耳,烟火入目,让后方大队的北狄兵丁面色骇然。
这哪里是没有准备啊,分明是埋伏好了,等着他们来送死呢。
“不好,有埋伏!”北狄兵营里有人大喊道。
前方的几千北狄精锐已经被击退,纷纷开始往回逃,而在他们身后是逼近的随着行进变幻阵型的天顺骑兵。
“跑什么,我们有几万大军,近身肉搏,还怕了他们不成!”有坐镇的北狄将官大声喝道。
也对,这话让骚动的军阵渐渐平复,但下一刻就见前方的城池上伴着尖利的呼啸声绽开一朵朵烟花,红橙黄绿不一。
这又是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这些天顺的兵丁还在庆贺新年吗?
“王爷,不好了,四面有天顺的人马过来了。”有哨探急报。
四面?呼延易真向四周看去,果然见四面原野上烟尘滚滚,旗帜林立,密密麻麻的军阵向这边而来,战鼓声则从前方的城池传来。
“速速迎战!”呼延易真下令道。
号角声四起,战鼓声声,两军相撞,厮杀震天。
…………
号角声变换,这是停止追击的命令,前进的军阵停了下来。
伴着军阵停下来,一阵阵欢呼在晨光初显的大地上响起。
冬日的晨光凛冽,每个兵丁的脸上又红又白,身上也满是血迹,但他们都眼神明亮欢呼雀跃。 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有大战得胜的激动。
号角声再次响起,看着挥动的旗帜,兵丁们立刻站直身子下意识的摆动脚步,变幻阵型,开始收集战利品和牺牲的兄弟们。
“这一仗打的甚是痛快,而且将北狄打的落荒而逃。”一个将官喃喃说道。
“是啊,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出战。”另一个将官低声说道,“这帮孙子,真他娘的缺德,大过年的过来搞突袭,活该他们被打。
他们低声说话,言语中满是自豪。
有密集的马蹄声响起,伴着兵士们的呼声,二人抬眼看去,见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怀王。怀王身边就是赫赫有名的穆统领,他手里的长剑还带着血迹。
“唐青呢?”穆衍一直没有搜寻到唐青的身影。
对啊,唐大人呢?论起来这些将士跟唐青熟悉啊,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好几次了。
“报……唐大人追击敌人,还没有回来!”有手下过来回禀。
“快,快去把他追回来。”秦知忍说着,自己先打马上前去追了,穆衍紧随其后,后面陆续有人马跟上。
不对啊,唐青从来不是如此冒失之人,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追出去一段后,雪地里终于出现一个玄色的人影,穆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唐青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但看上去并无大碍,他身上的血迹应该大多都不是他的。
“先回城再说。”秦知忍不悦的调转马头。
不能怨秦知忍要发火,单身匹马追出去这么远,万一敌人回扑,唐青就是武功再高强,连续作战的疲惫,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回到城中,一行人坐下来,唐青才解释道:“我看到了神秘人,虽然容貌不一样,但他的身手我能辨认。”
“神秘人?”张恩源问,“是谁?”
秦知忍和穆衍已经猜出大概了,表情随着凝重起来。
“就是送我去岭南唐氏的人,这次见到的,应该才是他的真实容貌。”唐青继续解释道。
张恩源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让他保护穆衍,又让他刺杀怀王的那个人。
如果那人是北狄人,他又经常潜入天顺……
“我明白了,上次指挥玄鹰阵的人肯定是他。”张恩源推测道,“他经常潜入天顺,对天顺一定非常熟悉,所以玄鹰阵一定是他在天顺学到的。至于具体是从哪里学到的,就无法考证了,不会是在岭南唐氏学的吧!”
“不会,岭南唐氏的阵法我也略知一二,地形原因,那边多是小阵型,辅以各种毒蛇暗器,跟玄鹰阵完全属于不同的类型。”唐青否定道。
“难怪他一直没有再出现,原来是在北狄的阵营里。”秦知忍说道,“你认出了他,他肯定也认出了你。”
“我倒是巴不得他过来找我,正好可以将他擒住。”唐青说道。
“北狄在天顺到底有多少奸细网络啊,这一批跟北狄潞氏,绝对不是一起的。”张恩源说道,“用不用给京城去信,再重新彻查一番?”
秦知忍点头表示赞同,穆衍若有所思地道:“下次一定要会会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