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道袍,半百的头发尽数用玉簪束起,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面前的茶盘上摆着三个小巧的青色茶碗,旁边放在一只圆肚壶,角落里还摆着一尊三脚香炉,里面插着一根香,白烟袅袅,很快消散在空中。
常雪见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味道很好闻。
“请坐。”
道长的声音也很有沧桑感,这让原本有些轻视的常雪见不免正经起来,不管他到底功法如何,这一番布置和行为还真让人一愣一愣的。
“多谢道长。”
李景白和常雪见分别坐下。
道长不紧不慢的给他们倒茶:“你们是来算吉日的?”
“是。”
李景白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红纸递给他,又示意常雪见也掏出来。
常雪见:“…”
压根没给她说要带什么东西啊。
李景白见她似乎没懂自己的暗示,只好开口说道:“你的生辰八字呢?”
常雪见又干笑一声。
原主的生辰八字她压根就不知道,而自己的又不记得,毕竟21世纪没多少人会重视什么生辰八字,能记得自己的生日就不错了。
“我…现写行么?”
李景白无奈,朝道长问道:“请问可有笔墨纸砚?”
道长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来选吉日却不带生辰八字的,不免多看了常雪见一眼:“不用了,直接告诉我也可。”
他展开李景白递过来的生辰八字,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常雪见:“你的八字是什么?”
常雪见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生日告诉了他,至于出生的时辰,她依照着印象胡乱编了一个。
同时心里忐忑的看着削瘦的道长,生怕自己胡编的这个生辰八字和李景白的不合。当然也做好了二手准备,如果真的说不合的话,那她只好说自己记错了,再重新编一个就好了。
道长从茶盘底下掏出一支细小的毛笔出来,在李景白的那张纸上写下常雪见的生辰八字,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等待的时间,常雪见有些坐立不安,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想要放松一下,谁知道茶杯真的太小了,一口就能喝干净,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连茶叶是个什么味都没有尝出来。
终于,道长开口问道:“你们对日子可有什么要求?”
“要求?”常雪见纳闷:“什么要求?”
“有没有自己钟意的日子?”
常雪见看向李景白,却见他面色认真,双唇微微紧绷,他轻轻摇头:“一切按照道长的意思来。”
“好。”
道长又看了看手里两人的生辰八字:“那就定在腊月二十六吧。”说完又抬头看着他们:“如何?”
这个时候没有日历,常雪见还糊涂着,正在心里盘算今天是几月几号呢,就听李景白问她:“雪见,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可不会离新年太近了吗?”
道长道:“喜上加喜,有何不可?”
常雪见没有意见了。
李景白付了钱,拿着道长写好的喜书和常雪见走出道观。
“你刚才给了多少钱?”常雪见有些好奇,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道观,觉得道长能在这种地方住的这么好,收费肯定不便宜,可惜当时李景白给他的钱是放在荷包里的,自己并没
有看到。
“不多,只是一点心意吧,”
李景白没有告诉她的打算:“现在日子选好了,我们回去吧,还要寻个媒婆上门提亲呢。”
“提亲?”常雪见有些新奇,然后才想起前世看电视时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儿:“不用了吧?挺麻烦的,再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提什么亲啊。”
“不行,这是礼数,不能省略的。”
“可…行吧。”
原本常雪见只是怕麻烦而已,她觉得自己还带着一个孩子,婚事就不要布置的太热闹了,免得一些有心人又在背后碎嘴子,尤其是王正直一家子,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别人有的东西和礼数,你也要有。”李景白认真的看着她:“雪见,我不想你受委屈,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你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回家的,明白吗?”
常雪见有些感动,她忘记这个时候的人对于婚礼的重视了:“我知道,一切依你吧。”
李景白这才笑了笑:“那好,我们回家。”
“嗯,回家。”。
常雪见心里的石头减少了一大半,回去的路上也终于有心情和李景白说笑。
到了村子里,时间比常雪见想象当中的要早,离着小轩放学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她想着回家正好和小青商量一下嫁衣的事情。
李景白架着驴车穿街过巷的,路上遇见了不少村民,偶尔停下了打招呼,常雪见便也将头露出来说两句,反正两个人的日子都已经选定了,避嫌什么也她也就不在乎了。
打招呼的看见常雪见,倒是没有多惊讶,毕竟他们两个人整天在一起也不是一件稀罕事,只是有些微微惊讶罢了。
“你们这是去哪了啊?”
面对这种的问题,常雪见不好意思回答,反倒是李景白满脸的笑容,坦坦荡荡的说道:“去了趟伏虎山。”
剩下的也不必在明说,大家都知道伏虎山上有个道长,是选日子的好手。
“看来两位是有好事将近了。”打招呼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暧昧起来,眼神在李景白和常雪见身上不停地来回打转。
常雪见难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清咳一声:“有没有好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哈哈,好,我等着喝二位的喜酒了。”说罢笑着离开了。
见他走了,常雪见才转过心思来,问李景白:“这样直接说了没有什么问题吧?”
按照这里乱七八糟的规矩,是不是有些事情在还没有眉目之前不能先说出来?
李景白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聘礼还没有送到你家里去,现在说有些为时过早了。”
常雪见吐了吐舌头,嬉笑道:“有什么早不早的,难道你还要反悔不成?日子都已经选了,你可是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李景白重新赶起毛驴,笑道:“放心吧,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不会后悔的一件事情了。”
常雪见娇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缩进车厢里。
她靠在车厢壁上,感觉到驴车一晃一晃的,忽然就低声笑起来。她还不知道原来李景白也是会说情话的。
驴车在村子里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何兰站在路边却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死命的拧着手里的帕子,心里将常雪见骂了一百八十遍。
直到驴车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狠狠的跺了跺脚,返回家里去。
晚饭时,何兰还惦记着傍晚时李景白拉着常雪见招摇过街的样子,赵青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从外面回来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没什么。”
何兰没什么心情,匆匆吃了几口饭,然后说道:“娘,我跟王娇娇说好了,要去找她玩呢,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罢,就急匆匆的走了。
赵青在后面喊道:“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去啊?”
可是何兰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脚步未停。
赵青只好无奈的摇摇头:“真是孩子大了不由人。”
何兰带着满心的愤慨去了王娇娇的家里,王娇娇一家子正在吃晚饭,见她来了,热情的招呼她上桌吃一点,
何兰勉强笑笑:“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了。”又对王娇娇说道:“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又自顾自的走到院子里,坐在小桌旁无聊的等着。
李秀莲纳闷道:“她这是找你什么事啊?”
王娇娇也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算了,我不吃了,你们吃吧。”说着一推碗,起身进了院子。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何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觉得在这里说有些不放心,便起身拉着她到了大门外头,这个时间没有人在外面走动,天色又黑,没有人会发现她们。
“你还记得上次说过的话么?”
王娇娇疑惑:“什么话?”
“就是…”何兰压低了声音,趴在她耳朵边上说道:“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
王娇娇微微瞪大眼睛:“怎么了?”
“怎么了?”何兰脸上有些焦急,也有些愤怒,可惜天色太黑,王娇娇看不见,只能听见她声音里的急迫。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看见李景白拉着常雪见从外面回来。”
王娇娇不以为然:“他们两个不是经常一块进出的么?又不是第一次,你紧张什么?”
“你听我说啊。”何兰焦急道:“他们是从伏虎山上下来的。”
“什么?”王娇娇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亲耳听见的。”何兰说的眼眶有些发酸,她还是不能接受李景白会看上常雪见:“你说他们两个人去伏虎山还能干什么?”
王娇娇也没有想到,一时站在原地呆了好半晌,然后才看着她说道:“你决定了?这种事情可是做了就不好回头了。再说他们两个要是连日子都选完了的话,你这样不是白费力气么?”
何兰脸上有些犹豫,原本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跑过来的,但是听王娇娇一说又左右为难起来。
要是两个人之间八字还没一撇还好说,现在两个人已经选了日子,她再去插一脚的话,李景白会为了自己放弃常雪见么?
万一要让自己当小的怎么办?
一想到一辈子要在常雪见手下做下,她就觉得不甘心。
王娇娇看出她的踌躇,又苦口婆心的说道:“但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错过了,可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景白迎娶常雪见了。” 顿了顿又嘲讽道:“真不知道常雪见有什么好的,还带着一个儿子,真亏了李景白能看上她。”
何兰咬了咬唇, 最后一跺脚,咬牙说道:“我决定了,就这么办!我就不信凭我还比
不过一个常雪见!”
王娇娇喜出望外,只是夜色太黑,何兰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那不如就这两天,省的夜长梦多。”
何兰点点头:“好。可要怎么办呢?”
“你等等。”王娇娇转身进了院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药粉,她塞进何兰的手里,低声说道:“就是这东西,到时候给李景白喝了,保准他会晕头转向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到时候还不是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兰紧紧的捏着药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是失败后常雪见那张狂的样子,一会儿是李景白愿意娶自己,常雪见那不甘心的恨意。
两道情绪来回的纠缠,让她一时胸闷,有些喘不上气来。
将常雪见送到家门口,李景白从车上下来,将她送进门:“我走了。”
“等等。”常雪见喊住他,语气里有一些期待:“你不坐一会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