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被安南提醒,尹素喜才慌忙的站起来,跟上李嘉图。
即便她已经努力的做好抬头挺胸,心里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丢人。
可站在李嘉图身旁的她,还是感觉自己是一只拼命的小鹌鹑。
进入会场的那一刻,不用灯光聚焦,所有的人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李嘉图的身上。
错愕、狐疑各种复杂的眼神,出现在不同人身上,李嘉图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走向那个象征着最高地位的座位。
瞬间,会议室一片寂静。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在翻江倒海。
然而现在坐在主席位上的苏瑞林,却面无表情,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欣慰,她是苏瑞林的什么人?
李嘉图脚步一转,直接在主席台下首的位置坐下了,尹素喜连忙也跟着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两人落定。
李嘉图看了一眼身后的安南,她是唯一一个进入会场的秘书。
安南会意,率先将手中的股权资料分发给所有人。
股东大会之初,大家或多或少已经听说了关于高嘉资本入驻正金集团董事会的消息,李嘉图虽没有以执行董事的身份曝光过,但木已成舟,在坐的都是资本市场上的大亨,多少都能打听到一些消息,自然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苏瑞林见众人不说话,主动客套引荐了一番。
“诸位,想必也猜到这次股东会的目的,这位,就是高嘉资本的执行董事Amanda。”
李嘉图笑了下,也落落大方起身,言简意赅:“各位前辈,我的中文名叫李嘉图。现在助理发的资料,就是我目前的掌控正金集团股权的材料书。”
高嘉资本,一战成名,不过初出茅庐,但懂行的人,大多也猜到了前段时间正金集团引起的风波里,它扮演的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众人不吭声,只是以微笑示意。
苏瑞林尴尬的推推眼镜,李嘉图的强势,让他不太高兴,怎么说,自己才是苏家的一家之主。
可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
会议室变得安静,李嘉图看向尹素喜,示意,她可以开始表演了。
尹素喜接受到讯息,立刻慌忙站起身:“各位,我是尹素喜。我在经过监事会和董事会同意后,将代表苏董事长主持这次的股东会。”
代表苏瑞林?
好狂妄!谁给的胆子?
苏瑞林沉着脸,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尽管她努力装沉稳,但还是露出了一丝胆怯。
苏瑞林张口刚想反驳,就见尹素喜身旁的李嘉图随意地换了个坐姿,神情泰然,一如上次在餐厅见她时的模样,莫名让人生畏。另一侧的人则是聂因辉,他对尹素喜的说辞并未提出质疑。
两大护法保驾护航。
苏瑞林蹙了蹙眉,心中隐约不安,最终还咽下了到口的话。
而在场的人多数也会看眼色行事,既然聂因辉作为聂家的代表都没有提出质疑,在场那些或无声嘲笑或哂笑的人也不自觉间变得正色起来。
尹素喜紧张地抓着文件,李嘉图轻轻在背后敲了敲她的手肘,她感受到了,便鼓起勇气挺直腰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今天召集各位股东,是想宣布一件事!目前李嘉图小姐名下已经掌握了正金集团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份,达到了进入董事会的资格。今天的第一个议题就是关于李嘉图小姐入驻董事会的表决。”
尹素喜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不免替李嘉图捏了一把汗,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女董事:“接下来是实名举手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观察着苏瑞林的表情,也有人也在打量聂因辉的神色,总之没有人立即举手。
李嘉图晏然自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转动着手边的钢笔,目光却扫向了苏瑞林。
先前她们说好的,苏瑞林不得不信守承诺举起了手。
紧接着,聂因辉也举起了手。
众人哗然,但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举手,不过片刻功夫,举手赞同的人已经过半。
尹素喜见状,也大大松了口气,一锤定音:“赞同票过半,恭喜Amanda,成功入驻董事会。”
李嘉图含笑:“谢谢大家的支持。”
众人皮笑肉不笑,只有聂因辉举起手率先鼓起了掌。这个姿态,自然是为李嘉图做的,配合她,就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有了聂氏的太子爷领头,其余的小股东,只能跟着一起鼓掌,表达对李嘉图入驻正金集团的欢迎。
等到掌声落下,已经习惯了会议氛围的尹素喜没有那么紧张了,马不停蹄地又继续发言:“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最新的人事任命提议。”
闻言,众人满脸错愕,就连苏瑞林也愣住了。
还没结束?
还有什么幺蛾子?
尹素喜显然没注意到大家的神色,自信道:“监事会提议李嘉图小姐担任董事长一职。按照公司章程,同样需要董事会投票表决。”
这下,不仅大家坐不住了,苏瑞林豁然变了脸色,刷地一下站起来。
苏瑞林怒目而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犹如一记突如其来的冷棍,抽的他眼冒金星,脑子一片轰鸣。
尹素喜脖子一缩,明显被震慑到了:“就、就……”
安南蹙眉,立刻重复道:“苏董事长,我们是按照章程办事,如果您反对,可以提出反对意见。”
苏瑞林:“我反对!”
苏瑞林面目可憎地看向李嘉图:“你想都不要想。”
李嘉图嘴角微弯,目光扫过聂因辉,他似乎也没想到李嘉图居然这么大的野心,不仅只是入驻董事会,还妄想董事长的位置。
他不知道她到底打什么算盘,不敢轻易站队。
聂因辉双手垂下,沉默了。
众人见状,立刻跟随地保持了沉默,没有表决,也没有反对。
李嘉图倒也没想过聂因辉能无条件跟随自己,对他逃避的眼神也并无责怪,只是神色淡然地站起来,抽出了安南手中的另外一份资料,放在了桌上。
她的声音冷清,有力:“苏董事,恐怕你没有资格反对。”
苏瑞林还来不及说话,安南补充:“这是最新的股权占比书。李嘉图小姐本名苏以安,曾继承了张春华女士百分之二的股份,目前正存于信托基金。”
苏以安?
那个传言中,十年前就死掉的苏家二千金?
这会,众股东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上演的这一出,不过是家族内斗,还是他们苏家人在唱大戏,只是看苏瑞林的表情,确实一副没想被自己亲生女儿摆一道的样子。
会议室内,议论声更甚,有人看热闹,有人关心局势。
只有苏瑞林心中踟蹰不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从李嘉图出现在婚礼开始就是局,大闹婚礼,逼的他不得不亲自找她,好让她有机会拿回本该属于她的股份。
李嘉图从一开始……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安南没有因为现场的气氛就停下,从容地继续道:“除此之外,高嘉资本旗下分公司掌握了不低于百分之十的不记名股票,而李嘉图小姐个人也得到苏予知小姐转出百分之二股份,加上苏董事抵押的股份,目前……高嘉资本的实际掌握股份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五,是正金集团最大股东。”
李嘉图笑了下:“我不介意使用一票否决权。”
闻言,聂因辉也一脸震悚。
聂因辉率先反应,拿起材料书查看,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李嘉图早就在三年前就偷偷在收购正金集团的股份了。
因为时间周期长,不记名股票分散广,没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匹隐藏在黑暗中的狼,只等着正金集团出事就扑上来分食这块肥肉。
至于苏予知……
当初为了跟聂氏联姻,苏瑞林以表诚意这才将百分之二的股份登记在大女儿名下,当初不过是为了达成正金与聂氏交叉持股的现象,让这个联姻看上去更加的牢固。
李嘉图拿走自己手上百分之五的股权后,苏瑞林这些日子不止一次的筹谋要将落在苏予知手上的这两点股份拿回来。
却万万没想到,苏予知居然偷偷跟李嘉图做了交易。
苏瑞林浑身颤抖!
因为高位者凝视的骄傲,让他们盲目自信,他们大意了,错估了时势。压根没想到苏予知手中的那一笔,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时间,苏瑞林的手掌紧紧的摁在桌面上,暴跳的青筋似乎在不断尝试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可最终,他只能忍着。
下意识的,苏瑞林看向聂因辉。
李嘉图在正金的地位,如今唯一能够撼动的,只有聂氏。
聂氏会看着李嘉图坐大?
尽管知道,聂因辉这个花花大少不靠谱,可苏瑞林还是燃气了一丝希望。
然而……即便如此,聂因辉也不敢贸然提出反对。
事已至此,苏瑞林没有可挽回的余地,聂家既然已经跟她达成了协议,他便没有了反对的身份。
聂因辉迟疑地举起手,首当其冲地认可李嘉图这个正金集团目前最大股东的身份。
结局似乎没有了任何的悬念,甚至一些小股东们眼神中还透露着兴奋。
谁都知道,李嘉图身后是高嘉资本,高嘉财力雄厚,已经跟所有人展示过。
有这尊大神做靠山,正金集团不可能会再次经历上次那样的危机。
早知道这样,苏瑞林就要识相一点,把位置给二女儿好了,哪里还有上回那么多事,吓得大家半夜都不敢睡觉,害怕担心破产清算。
苏瑞林无计可施,心中燃气怒火!
尹素喜审时度势,立刻恢复镇定按照流程宣读着李嘉图以正金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担任董事长职位。掌声再次响起,这次,苏瑞林和聂因辉却沉默了。
掌声结束后,尹素喜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里响起:“最后一项,是关于执行董事和总经理的人事任命提议!”
气氛,陡然紧张。
谁都清楚,每一次朝代更迭,都有巨大的人事变动。正金集团的经营层大换血却来得如此快。
“提议苏瑞林先生,担任正金集团执行董事,请各位举手表决,有无异议。”
没有任何新意,自然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这道任命一锤定音。苏瑞林有气无力的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坐了下去。
尹素喜继续宣读:“提议尹素喜女士,担任正金集团总经理一职,参与集团经营决策,请各位……表……表决……”
谁?
尹素喜!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许多股东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纷纷交头接耳打听起来是何方神圣能担任正金集团总经理这样的要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最前面的聂因辉。
随着他的表情变化,逐渐有人意识到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尹素喜身上。
刚才她怎么介绍自己来着……
居然是她!
没人注意到尹素喜这个陌生的面孔,即便是她代表李嘉图发言。直到这一刻,所有人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叫她。
李嘉图微笑,率先举手:“同意!”
话落,她冷冽的目光还扫过了众人,事已至此……谁还能反对呢?
聂因辉和苏瑞林都弃权了,剩下的人就三三俩俩,有几个有眼力价的,很快认清了现实,也举手了。
投票的人数虽然没过半,但弃权的人过多,总体算来,还是顺利通过表决了。
李嘉图仿佛没看到大家晦暗不明的神色,自顾自说道:“居然如此,那就正式任命尹素喜为正金集团的总经理,并参与经营决策。”
众人脸色难看,但她短短两句话便直接板上钉钉。
“大家没事的话,那就散会?”李嘉图又补充了一句,话落,股东们也只好陆续散去。
议论声断断续续,但李嘉图和苏瑞林都无暇顾及。
此时,苏瑞林如同被打断双腿的狮子,再无往日雄风,他只能愤恨地看着李嘉图,一遍一遍地在悔恨和痛苦中煎熬,怎么能轻易步入圈套?
甚至恨不得……她从不曾流淌过他的血液。
聂因辉身在其中,尴尬不知该如何自处,迟疑地拍了拍李嘉图肩膀:“我先走了,你和爸有事情聊吧。”
李嘉图毫无反应,聂因辉尴尬,默默转身离开。
很快会议室就变得安静了,只剩下担心她被报复的安南,脑袋嗡嗡的尹素喜以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苏瑞林。
李嘉图什么都没说,但大家都知道。
苏瑞林这个执行董事的头衔,只能最后起到遮羞布的作用。
可以预见,以李嘉图的强势,加上她最大股东的身份。苏瑞林这个执行董事无疑是直接被架空。
这就是李嘉图的最终目的。
苏瑞林咬牙切齿:“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好歹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李嘉图木然地勾了勾嘴角,明明嘴角泛起的是笑意,但却那么残忍冷漠:“就像您当年将我当垃圾弃之如敝履一样,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瑞林震动,杵着拐杖的手禁不住颤抖,厉声:“是高家要你死。只有你们永远不能发声,我才能保全我们整个苏家。”
是啊。
如果被证实她和高景梵真的被那几个闹事的工人绑架过,就足以证明,迈高集团那个高达天文数字的项目丑闻百出,根本不值得歌颂。
这些资本家,为了钱……嗜血吃肉,才不管蝼蚁的死活。
那些绑匪是蝼蚁,她和高景梵大差不离也是,不过粗壮一些的蚂蚁而已。
所以高家对她还算客气,苏瑞林也算念及父女亲,只不过将怀有身孕的她关进疯人院罢了。
思及此,李嘉图残忍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帮凶而已。”
“苏以安!”苏瑞林急了,迫切想证明,他的无奈之举,“问鼎轻重,居重驭轻!你在我这个位置,也能做出一样的抉择。”
李嘉图差点被他说服。
但……她清楚的认识自己,她凄凉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不一样,至少……你现在还能有执行董事这张遮羞布,就证明我们不一样。我不会像你那样穷凶极恶。即便我赤口毒舌,恶贯满盈,但对你……我也已经仁至义尽。”
苏瑞林诧异。
似乎确定她还念旧情,得寸进尺地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既然如此,你就不该……”
“不该?”李嘉图嗤笑出声:“倒是,没想到如今你也有脸皮来跟我忆昔抚今。”
苏瑞林尴尬咂舌。顿时不知道还应该再说什么了。
“苏董事,你还是少费一些口舌想想后路吧。”李嘉图不想再跟他继续谈话了,起身,垂眸看他,眼中丝毫没有情绪,只是无尽的冷漠:“要是你诚心道歉,给我下跪,我可以选择考虑一下原谅你。”
苏瑞林咂舌:“你……”
李嘉图冷笑,眸子里宛如生出了毒舌刀子:“做不到就自求多福。”
说罢,李嘉图利落地走出了会议室。
安南和尹素喜面面相觑,立刻跟上,面对这样的低气压,没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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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初见李嘉图那时起,尹素喜就觉得那个女人身上有太多故事和秘密了,她有点神秘,但又说不上是不是故弄玄虚。
总之她的故事应该不怎么浪漫动听的……今日,她第一次得知她的真实身份,落魄千金小姐,倒也没什么值得挖掘的八卦,甚至有点狗血。
但亲眼所见她和那个世界上本该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剑拔弩张。亲耳听见她提及那些一知半解的悲惨过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尹素喜盯着那个步履果决,背脊挺直,义无反顾地走在前方的背影,无数次默默叹气。
想抱抱她怎么回事?
一再迟疑……最终肢体还是战胜了大脑,手已经不受控制的伸出去,揽住了李嘉图瘦弱的肩膀。
她明显感觉,那瘦弱坚强的背脊颤了颤。
李嘉图回头,正好对上尹素喜同情的神色,墨黑的瞳孔刹那震动,尹素喜一顿,立刻咧开嘴嬉笑,语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干嘛,你眼珠子比较黑了不起啊?”
李嘉图回神,后知后觉也意识到……她的扭捏。
尹素喜这人……怎么跟年轻的自己一样呢。即便是关心人,爱一个人都那么迂回曲折,生怕被人发现真实的情感一般。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李嘉图叹气,主动提出求慰之词:“大喜子,我不高兴了,你请我吃冰淇淋吧。”
尹素喜显然没想她会这么直白且幼稚,愣了一瞬。
“好不好嘛~”李嘉图撒娇。
尹素喜结巴了:“你、你正常点……大不了我给你买就行……”
李嘉图笑了,跟个孩子一样:“好啊,我要吃巧克力和抹茶味的。”
尹素喜被她搞得懵逼,只能胡乱点头:“行,你想吃屎都给买……诶,好像不太礼貌。”想起了身后的安南,“安老大,你也吃冰淇淋吗,我一起去买。”
安南满脸别扭,看看李嘉图又看她。
她八百年没吃过这么甜又少女的东西了,但……还是笑了笑:“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