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肆奴捧着一件又一件东西进进出出,都是皇室宗族和达官贵人送来的贺礼。
又到了三九天,玉云舒十八岁的生辰,本应该大办一场,但因病重最终还是放弃了。秦家父子忙于政务,匆匆送了生辰礼,坐都没坐就走了。
整个颂国,也只有宋叡一人陪在玉云舒身边。
“幺宝,今日是你十八岁的生辰,想不想出去逛逛。”宋叡喂他喝完药,给他嘴里塞了两颗粽子糖,化解一下嘴里的苦涩。
昨天下了场大雪,今日虽阳光充沛,但化雪的天往往是最冷的,还正好撞到三九天,实在不适合出去玩。
宋叡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知道他不会出去,只是想逗他开心罢了。自从秦老夫人的头七过后,玉云舒就没出过国公府半步,日日卧病在床,那苍白的小脸看着都让人心疼。
果然,玉云舒摇摇头,说身子乏,不想出去。
宋叡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放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窗外银装素裹,雪化成水滴落在梅花上,水又冻成冰包裹着梅花。
国公府不比暖阁,暖阁内不仅屋子里暖和,连院里都是四季如春。不像国公府这般,开的只是应季的花,结的也只有应季的果。
玉云舒:“我不喜这梅花,都说梅花坚毅,是花中君子之一,可我就是不喜它。”
宋叡拿出壁炉里烤好的红薯,剥开皮,往上插了一个勺子,拿厚厚的帕子垫着搁到他的手中,热气隔着手帕传入玉云舒的手心,暖和极了。
玉云舒喃喃自语道:“呵,梅花坚毅,它只不过生在了寒冬里罢了,寒冬逼得它不得不变强。”
宋叡:“花是花,人是人。来,张口吃红薯。”吹吹红薯上面冒着的热气,做在一侧喂他,“花不同于人,他们没有权利选择环境。”
玉云舒:“为何不同?文人墨客尝尝把花喻人。”
“可是花所谓的精神也是文人墨客赋予它们的,如梅花的坚毅一样。”
这几日宋叡没事就和玉云舒辩论歪理,也算两人的一件趣事。
玉云舒低头轻笑,“罢了罢了,每次都说不过你。我还要吃红薯。”
“好。”
两人分食一个烤红薯,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玉云舒倚在宋叡的怀里,听雪化成水滴落的声音。
玉云舒:“这几日都病着,也不知道酒楼那边咋样了,前些时候听说柏楚洛身边的人在酒楼闹事,砸了不少东西,虽说柏楚洛后来又赔了不少银子,但光做那些个餐具用具就得废不少时间。”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些日子我都帮你管理的井井有条,大挣了不少呢。”这段时间除了照顾他,就是照顾他的酒楼,自己这一辈子算是栽在他的身上了。
宋叡无奈的摇摇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心甘情愿的爱着一个人,从玉云舒十六岁生辰初见时惊为天人的容貌,到现在细水流长的感情,因为有过分离,所以更让彼此更加珍惜当下。
容梨院内。
正在扫雪的人耳朵一动,听见脚步声走近,抬头看来得人,笑了,“真是稀客啊,郡主竟然会来容梨院。”
郡主:“陛下说笑了,我来自己家的院子怎么会是客呢,陛下才应该是容梨院的常客吧。”
陛下放下扫把,两人坐在桌前把茶言欢,心里都各自打着鬼主意。
“郡主的身体不好,今儿个是三九,又刚化雪,正是最冷的时候,出来也不说拿个汤婆子暖着。”陛下客气的关怀道。
平日里别说让她出个府管事,就是让她出卧房的房门都是不愿意,否则自己也不用老以玉云舒进宫镇场。
郡主笑道:“陛下既然知道今天最冷,怎么不在宫中处理公务,来这扫地来了。”
这些年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他偷溜进容梨院,却没想到他越发放肆了,整日在容梨院闹出不少动静。
自己把容梨院和润渊堂的人撤了又撤,倒是给他腾出了不少方便。
陛下深了眼眸,说:“因为他最不喜雪,朕要把这雪给他扫净才是。”
提到玉墨春,两人都静了下来,这是两人心里共同的痛。
郡主受不了这气氛,率先打破平静:“我也不跟陛下绕弯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来这找你是为了玉云舒继承国公之事。”
陛下:“国公?不是等他二十才能继承,他今日才十八,这还差两年呢。”
“就两年而已,也不差啥。我现在的身子陛下也清楚,先不说护他无恙,就是掌管国公府都已经让我吃力了,玉云舒他迟早要学会这些,早两年也没啥。元旦那日你就直接公布吧。”
病来如山倒,长姐的离世让自己更看清了现在的局面,让玉云舒提早掌权虽是为了锻炼他,实则也属于无奈之举。
“……你们玉家的人真喜欢命令人。”陛下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说着说着就因旧事吵了起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形容的就是他俩,纷纷甩袖背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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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内。
宋熙陪着曦晨礼佛,听他念着佛经,自己也慢慢抄写佛经静心。
“殿下不必陪我,太子妃和侧妃都有了身孕,比我更需要太子陪着。”曦晨冷漠开口道。
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宋熙装作没听见,暗了眼眸,继续抄写。
自从齐侧妃被诊出有孕,宋熙就再也没进过后院半步,日日留在这琛汐院,陪着曦晨诵经礼佛。
他也是奇怪,既不说歉意求曦晨原谅,也不说好话哄他,估计是连骗也懒得骗了。
曦晨撑地直起身子,拿过宋熙已经抄完一本的佛经,上面写着“佑儿平安”。
曦晨眼神一暗,心里自嘲的笑了。
本以为他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所以才日日陪同,原来只是为了给未出世的孩子祈求平安。
果然啊,母凭子贵这个词真不是说说而已,血脉关系自己又怎么比得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