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太后的头七,事情也终于都告一段落。大火灭了,灵柩也做好了,玉云舒拿过凤印和龙印往太后祷文上盖了章,就斜躺在一旁。
太子这次监国,让百官更为信服,纷纷赞叹,说将来一定是个贤明的君主。而二皇子,却只得了个兄友弟恭的美誉。
倒是陛下,整整偷溜了七日,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去哪了。
听玉国公府的死侍线报,整日里他就窝在容梨院内修剪花草,兴趣来了还会修那些个桌椅板凳,跟个木匠一样。最稀奇的是,郡主竟然没赶他走。
自己每日让人守着陛下的寝宫,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找过去,提心吊胆的怕人知道陛下不在宫里的事,幸好有皇后与自己里应外合,不然自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但凡高位者,都是聪明人,没人会自找不痛快。自己都能大概猜到事情的缘由,更何况是那两位枕边人呢。皇后和淑贵妃能二十多年恩宠不断,自有她们为人处世的方法。
德公公小跑进来,看他卧在榻上小憩,轻步慢抬,走到他的身边跪下,给他垂腿,“世子爷,陛下回来了。”
玉云舒慵懒的撑起身子,看他一脸阿谀。
通过七天,这个德公公倒是对自己信服了,派来的宫人都是些机灵的哑巴老宫人,让自己省去了不少心。
起身,让他伺候自己更衣,问:“陛下在哪呢?”
德公公:“回世子爷,陛下在墨书斋大发雷霆呢。”
玉云舒一怔,这是个什么情况,“你怎么不早说!”
穿好衣服快步跑去,宫里宫人朝自己行礼自己也没空让他们起身,幸好离得不远,不到一刻便到了。
屋内跪满了人,太子,二皇子,陈丞相,秦厉等等,宫人们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而大哥则被掌责,整个脸都是巴掌印。
德公公气喘吁吁的跟过来,“世子爷,龙印和龙头杖您忘了拿。”
玉云舒紧绷嘴角,压下心底的怒火,细声开口道:“陛下身子刚好就发这么大的火干嘛,心疾再犯可就不好了。”
顺手扶起父亲,发现他身边有一副烧毁的字画和已经烧掉脸画像,上面还盖有玉家的印章。
玉家印章向来只有男子才能拿,现在也是在自己的手里,可自己并未盖过。
那么……就只能是玉墨春的了。
叹了口气,看了看白玉瓶里的梨花,心道这真是触了龙怒。
请撇一眼抿嘴不语的宋熙和宋轲,见他俩神情冷漠,想必是猜到了陛下和玉墨春的事。
也对,毕竟……皇后和淑贵妃,可被世人称叹为娥皇女英转世,他俩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玉云舒暗了眼眸,转身开口吩咐德公公:“去把皇后和淑贵妃叫来。”
须臾,两人坐着步撵赶来,看所有人都跪着,气氛僵硬。玉云舒没开口解释,只让她俩看了看烧毁的字画。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了,领着自己儿子回宫,自己也让德公公把其余的人全都给带下去。
见人都走完后,陛下弯腰捡起地上烧成一片一片的字画,眼里十分疼惜。捧着那些碎片来到桌前,仔细拼着,但他心里知道,这些字画再也拼不全了。
陛下声音暗哑,对着那些碎片自言自语,“首位玉国公玉沐润逝后百天,他所住的润渊堂烧起了大火,凡是他的画、字,一个都没留下,而后过了七年,宫中走水,把他的画像也给烧毁了。后来……玉家每代男子都是如此,连一副画像都没留下……朕本以为,把他的画像存在朕的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可没想到……”
可没想到还是毁了。
颂国开国百年,玉家也存在了百年,多少玉家男儿连个画像都没有遗留下来,当真是让人觉得可惜。
也许……有些人注定就是用来遗忘的吧。
玉云舒看旁边有一匣子,做工精美,打开发现里面只装着一颗夜明珠,把它拿出来,走到陛下身旁,小心捡起桌上的碎片,搁进匣子中。又打开门,把匣子交于德公公,让他把匣子放在陛下枕边。
陛下静静的看他这番举动,也没有阻止,仿佛跟一尊佛像一样。
玉云舒看他眸色中有些冷意,也并未多言,坐在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陛下突然开口问:“你知道玉家和秦家对于颂国的区别在哪么?”
闻言,摇头表示不知,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陛下也纵容他这般无规矩的放肆,开口解释道:“玉家忠国,秦家忠君。这国只有一个,不可替换。但君……却可以。”
玉云舒缄默,想了想又开口道:“秦家每代男子也只忠一人为君。”
陛下:“那你说说,秦柯东忠的是谁。”
玉云舒:“……陛下选谁为储君,秦奉常就忠谁。”
他失声笑了,指着玉云舒感叹到,“你这小子倒是机灵,谁也不会得罪。行了行了,你这几天在宫中守着也辛苦,回去吧。”
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也想静静。
玉云舒见他这样说,知道今天的事算是过去了,拿着龙头杖出宫,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仆人看他冷面走来,以为是闹事的,刚准备拿剑赶他走,玉云舒就亮出了龙头杖,众人见之扑腾一声,齐齐跪下。
有眼色的仆人躬腰上前,说:“玉世子,我们太子处理政务还没回来呢。”
玉云舒冷语道:“那就让你们太子回来见我。”
堂而皇之的进了太子府,找了一处凉亭歇身坐下,意外发现凉亭的桌上有一佛串。
捡起佛串仔细看了看,暗下眼眸。
过了不久,太子从皇后那儿回来,就听仆人说玉云舒过来闹事,想着他应该是因为秦柯东替自己受掌刑而来的,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没完了。
见玉云舒坐在凉亭内,见他难得的不玩扇子,改玩佛串。
就是那佛串……有些眼熟。
挑眉上前一把夺过,藏到袖中,说:“本宫已经让人往秦府送了些慰问品。”
玉云舒斜目笑了,冷哼一声,假意感叹道:“太子好阔气啊。”
“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