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爷爷…”,我大声喊着。
“敞兢孙儿!祖父来接你了,跟祖父走吧!”,袁天罡根本没有理会我,而我却再次看见自己从袁敞兢的身体中剥离,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紧接着就看见袁敞兢的身体渐渐从淤泥中显现出来,只是他的口鼻均被淤泥堵得死死的,一动也不动。
“祖宗爷爷!快救救袁敞兢吧!”,话音刚落,就见袁敞兢的身体中又剥离出一个与袁敞兢一模一样的人影,他轻飘飘地走过我的身边,径直向袁天罡走去。
待到袁敞兢走到袁天罡的身边,袁天罡才微笑着对我说:“辰铠后生,你与敞兢孙儿的缘分也已尽了。接下来你会以一个新的身份继续存在,待到大唐出现一个有如泰山北斗之式的人物,你若寻得回去的奥秘,便可提前回归。至于大唐之后的象数,就凭你的意愿是否愿意再去推演了。但你记住,你是袁家的子孙,《推背图》中定然会有属于你的惊喜。”
说完,袁天罡和袁敞兢的身影就忽然一同消失不见了。“祖宗爷爷?祖宗爷爷?”,我焦急地喊着袁天罡,希望他可以把话说的明白一些,但除了空洞的回音,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回头再次看向袁敞兢的身体,我明白那副身体如今已然是一具尸体了。袁敞兢可以称之为我的“宿主”,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了,那么此时的我或许就只是一个神识般的存在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业儿的呼喊声传来,声音中满是焦急,当他看见已经塌陷的地道,忽然带着哭腔喊道:“兢兄!兢兄!你在哪啊?!”
听着业儿绝望地哭喊,我也急忙从坍塌的泥土中钻了出去,拍了拍业儿的肩膀说:“嚎啥呢?为兄在这呢!”
果然!业儿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也听不见我说的话,我已经不再是袁敞兢了。我只能焦急地看着业儿一边哭嚎一边刨土,如同一个游离的魂魄孤独的在人间徘徊,什么忙也帮不上。
终于,袁敞兢的尸体渐渐显露出来,业儿把覆盖在袁敞兢脸上的淤泥扒落,颤抖着手探了探鼻子,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业儿惊恐地瘫坐在地上,不住地捶着自己的脑袋,绝望地哭喊着:“兢兄!对不起!对不起!该死的人是我呐!是我太自私了!挖什么地道呀!是我害了你呀!”,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化做了无比的歉疚与悲伤顺着他的脸颊蔓延。
过了好久,他才站起身来,艰难地把袁敞兢的遗体背到身后,说:“兢兄!业儿带你回家!”
业儿把袁敞兢的遗体背到竹屋中,抹了把脸,看向娴儿所在竹墅的方向。忽然抬腿便向竹墅走去,他在门外敲了敲门,是济沧开的门,“呀?业叔,您不在家看您的曾孙,这么晚了怎么跑这边来了?您这是摔跤了吗?怎么尽是淤泥?”
“你爹…你爹…”,业儿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我爹?我爹大概早就睡下了吧,方才碧莲生产时就没见到他。您找他有事么?我这就去叫他!”,济沧说着就要去敲书房的门。
“等等!济沧,还是去把你娘请出来吧!”,业儿强忍着哽咽说道。
不一会儿,娴儿披着外套略显疲惫地走出卧室,业儿看见娴儿来了,“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呜咽着:“嫂子!业儿对不起你!对不起兢兄!对不起你们全家!”
“业儿,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娴儿紧张问道。
“兢兄…兢兄他出事了!”,业儿颓然地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娴儿不相信地摇摇头,转身推开书房的门,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她忽然瞪大了眼睛,一把将业儿从地上拉了起来,抓着业儿已经湿透的衣服问:“他在哪?袁敞兢现在在哪?”
“在竹屋!”,听罢,娴儿推开业儿急冲冲的冒雨奔向竹屋,济沧狐疑地看了业儿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分钟后,竹屋中就传来了娴儿伤心欲绝的嘶吼,业儿也赶紧回到竹屋中。而娴儿与济沧的哭嚎声划破了推背小筑这个寂静的长夜。很快,两边竹墅中除了耳背的李谚,和刚刚生产完的碧莲,其余人都闻声而至。
看到袁敞兢已经冰凉的遗体,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想不到在如此安全的推背小筑中,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暴毙。
业儿终于把和袁敞兢偷偷挖了地道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他自责地几次都想操刀自尽。但娴儿拦下了他,说:“业儿,你莫再自责!一切都是命!嫂子不怪你,如今你兢兄走了,你就是咱们推背小筑的当家人,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还有你和敞兢挖的地道,嫂子会带着济沧、家顺一起替你修缮,也算是替敞兢完成他最后的心愿了!”
娴儿强忍着丧夫之痛,还要安慰业儿,让我觉得自己不枉与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
而后,他们统一了口径向李谚说袁敞兢是突发疾病去世,顺利地为袁敞兢办了后事,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袁敞兢了,我和他的缘分也就此彻底终结了。
接下去的日子,我还是以先前的方式生活着,一样每日回书房中睡觉,去竹屋中吃饭。但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因为我的存在是他们无法感受到的,我除了每天陪着他们一起参与修缮地道时可以消磨时间,其余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与孤独抗衡。
自从袁敞兢忽然过世,李谚也变得有些奇怪。他见到济沧就会悄悄问他,“你是谁?”,济沧总是无语地说:“李祖父,我是济沧啊!”,每当听见济沧的回答,李谚的眼神中总是有些许失落。但他同时也没有放过家顺,他也常常问家顺:“你是谁?”,家顺总是笑嘻嘻地说:“我是袁家顺呐!”,李谚还是会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奇怪了,他会去哪呢?”
李谚怪异的举动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有多奇怪,只当他是老糊涂了。但我知道,他是在找我,可无论我怎么在他眼前晃悠,他也不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一日,我在院子中听娴儿与她的儿媳、孙媳们扯闲篇,就听见碧莲说:“家公近日好生奇怪,日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口中还总念叨着一个女子的名字,手里还拿着几枚铜钱晃晃悠悠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们李家是李淳风李老先生的后人,但凡李家子嗣皆会一些相卜之事,你那公爹定是在卜算什么卦象吧!还有他口中念叨之人是否名为悠然?”,娴儿问道。
就在碧莲点头之际,业儿急匆匆地从竹墅中冲了出来,他焦急地说:“嫂子,兢兄所言怕是已应验了,我所卜卦象显示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可是此时皇上他还是不能清楚地认清事态的严重性,祸患已经悄然而至了!不行!我得立刻去一趟长安,看看时局。”
“业儿?着急忙慌地又要去哪啊?”,不知什么时候李谚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业儿的身后。业儿回头说道:“爹,《推背图》第五象或许即刻就要发生了,兢兄所推测的安史之乱应该也已爆发!孩儿这便去长安打探消息!”
“等等!为父也为此事卜了一卦!卦象中说‘客自远方来,千里传消息’,如此你便莫急着去长安,先去结界之外看看是否真有何远客到来!”,李谚说。
这时,娴儿起身将袁敞兢的玉环交于业儿,说:“业儿,你还是听李世叔的,先去看看为好。”
我跟着业儿出了竹林,业儿四下看了看都没有看到有什么人,正当准备返回竹林时,就见一旁的草丛中飞起一只信鸽,业儿赶紧伸出手,信鸽也非常配合地飞到了他的手中,业儿取下信鸽脚环上的书信后,信鸽就展翅飞走了。
业儿拿了书信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别的人才转身回到竹林中,我凑到业儿身边,就见书信上写着:“袁太史,李太史亲启。我乃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是也,陈某有幸在朝堂上听闻二位向皇上谏言,但皇上却未将二位忠言采纳,以至于如今安禄山以清君侧之名直指长安,长安城已被安禄山等人占据,城中百姓如陷水深火热之中,皇上也有如惊弓之鸟。他特派陈某来寻二位,皇上打算带皇室宗亲前来二位居所暂避风头,届时会由陈某亲自护送,若不出意外,七月十五便可到达贵地,望请二位太史前去十里开外接驾。陈玄礼叩谢。”
虽然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但这一天居然来的那么快。可我如今游魂一般的存在想帮上忙却也无能为力啊!怪只怪袁敞兢的寿命怎么不能再多个一年半载的!
回到推背小筑中,业儿便焦急地把书信内容向李谚念了一遍,李谚听罢,呢喃道:“陈玄礼?陈将军?当年李旦那老家伙倒是与我念叨过此人,若不是他当年将韦后斩杀,平了神龙之变,这大唐还指不定是什么模样。照此看来,此人是为忠贞之士,可以信任。那你就照书信去办吧!七月十五,距今也只有五日之久了,你好生想想应当如何才可保万无一失!老夫要去与李旦那老家伙念叨几句去咯…”
李谚拿着几只香便颤颤巍巍地走向坟地,我闲着无聊也尾随他而去。来到李旦坟前,李谚点了一支香,说:“老伙计,你可总算要等来你的皇儿咯…吾儿宏业无能,敞兢侄儿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你们几位相聚了,老夫又已是风烛残年,国之动荡,老夫也无能为力呀!老伙计,你可莫怪罪于我呀!你曾提过的陈玄礼应该是可靠之人吧?”
除了缕缕微风接连吹散缥缈的香烟,没有任何的回应。我忍不住说:“靠谱,此人对皇家忠贞不二,只是…”
“辰铠后生?是你吗辰铠后生!老夫听得你的声音却未曾见到你!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