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我就是江浙人士,我生在江浙长在江浙,且他们所说的睦州离我的家乡也不过一百多公里,踩一脚油门也只须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而已。
所以想到要去江浙,还是挺兴奋的。能亲眼看看一千多年前的家乡,我敢说在这个世上或许也仅有寥寥几人会有这样的机缘吧。
不用李黍谷催促我就主动地收拾了行李,安顿好了“妻儿”,叮嘱冉恬要照顾好李黍谷,就骑着马向江浙出发。
由于我对这北宋的路径极其不熟悉,所以几乎是边走边打听,直至天黑都还没有出河南范围,又累又饿的,把我对江浙的向往都快磨灭了。于是就打算在最近的一个集镇上找了个旅店先歇歇脚,打听打听路线,画上一份导航图,次日一早再赶路。
由于在马背上颠了一天,没来由的想喝点小酒解解乏。正好入住的旅店还配有堂食,就和小二点了一荤一素一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但喝着喝着就总感觉自己背后有一双眼睛正悄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会武功,不会舞刀弄棍,这万一盯着我的人是蔡攸得知我没死派来对我赶尽杀绝的杀手,那我的小命…可是难保呀!
想到这里我一手揣兜握紧了袁帛恩上次回来赠于我防身的手弩,一手握起酒杯猛然喝了一口给自己压惊,还用眼角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就见一个男孩正低垂着脑袋扒着饭偷瞄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北宋的孩子也可被雇为杀手么?看着点的饭菜差不多已经见底,肚子也已经喂饱,就想着赶紧离开大堂,回屋栓好门也许会安全一些。
上楼后,我往大堂瞥了一眼,但刚才低头扒饭的小男孩却不见了人影,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寒意。
我猛然转身,果然就在楼梯口见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什么人?”,我掏出手弩对向楼梯口呵斥道。
小脑袋渐渐地显露出来,那人的脸庞却让我感觉到震惊。
“影中哥哥…是我…我是冉恬…”
“冉恬?你怎么这幅打扮?还有你怎么会在这儿?”
“冉恬哥哥,我是偷跑出来的…你前脚刚走,于是后脚我便跟了上来。倘若我直接要求跟随你去往江浙,祖父他定然不会答应的,所以…”
“胡闹!祖父此时定然已经发现你不见了,此时他得多着急?不行!明日一早你便回去上游村!祖父年老体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若是你将他急出病来,那可如何是好?”
“哎呀影中哥哥,我在出门前已给祖父留了字句,我说是与你同行,你会将我照顾得妥妥的,祖父他不会为此担心的!若不是这店家看我还是个孩童模样,我就可自行住店了,可如今你若是不收留我,我只好去马厩与马儿同眠了…”
听着李冉恬楚楚可怜的诉说,不免懂了恻隐之心,再怎么说这也是袁影中的妹妹,既然我做了袁影中,那便也得担起做哥哥的责任。
“哎,你真是臭丫头呀!让我为兄怎么说你才好?为兄此去江浙可不是去游兴,如若真如村民所说,那势必引起朝廷与那些教徒们的战争,此行有风险,你又是何必呢?”
“冉恬不管,那儿有我爹,还有…还有我的鹏举哥哥…若得以见到他们,我无所畏惧!”
听她这么说,我的气消了,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眼前这个仅仅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居然如此深情,明明是为了情郎跋山涉水不辞万里还拿她爹当借口,我怎么未见得她对她爹有过这般亲热?
没办法,虽然她小,但总归是男女授受不亲,我只好把舒适的大床让给了李冉恬,自己则打了地铺将就。
一夜无事,加之前日的疲乏,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当我睁开眼,往床榻上瞥去,却见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上的李冉恬已不见了踪迹。
这可把我吓坏了,李黍谷总说这丫头主意正,她该不会是担心我给她送回上游村自己跑路了吧?
正想着,就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冉恬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起床啦!影中哥哥,冉恬为你打了热水,你赶紧的起床洗漱一番,咱们得赶路了!”
“我还以为你自个儿跑了呢!吓死为兄了!”,我嗔怪说道。
“哪能呀?我带出来的盘缠都不够我吃住二日的…总之,我是赖定你了!”
“行行行…算我倒霉行了吧?”,我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心中却是有些惬喜。这漫长的路程有李冉恬相伴至少也不算孤单,更何况有个人能天天给我打水伺候着不也是种享受么?
我俩走走停停的赶到江浙地区已是半月之后了。途经婺州,让我思绪万千,我终于脚踏在一千多年前的家乡故土之上,那空旷田野中的万佛塔我一眼就认出了它,可它又怎会知道它将会屹立千年不倒?成为当代婺州的一座绚丽地标!
我们骑着马儿路过了保宁门,进入了清波门,然后出了兰溪门,直指睦州而去。
其实进入到兰溪境内时,我便察觉到了异样,因为路上一直设有关卡,只要是身着白袍或是带有河南口音的百姓,都会被拦下盘查。
当我们行至诸葛八卦村附近时,就见对面有一身着白袍,身背箱笼的书生被拦了下来。
那人长得白净一看就是书生,可谁让他穿着白袍呢,在眼下严厉排查摩尼教徒的档口,他穿白袍可不就是种挑衅么。
“哎呀,官差大人,我是赴婺州赶考的考生呀!什么摩尼教?小生从来未曾耳闻。”,这一口纯正的兰溪方言,虽然与婺州城区的方言还是有所差异,但也着实让我有种见了老乡的激动之感。
“你姓甚名谁?兰溪哪里人氏?”,士兵严肃问道。
“哦…小生兰溪灵洞人氏,姓宁名采臣,正赶赴婺州参加乡试!呐,请官差大人查阅我的考生证件!”,说着他便要脱下箱笼。
但士兵打量了他几眼,或许觉得他文绉绉的就是个书呆子而已,就不耐烦地挥手放行了。
一旁的李冉恬忽然坏笑着说:“影中哥哥,我觉得那书生将有好事!你看他前庭发亮且有桃花般绯红之光,此乃得遇桃花之相。”
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李淳风的后代呀!这婺州的兰若寺中还真有个聂小倩在等着他呢…可惜这书呆子也不知道,他就将成为千古流传的人鬼情未了绝美爱情故事中的男猪脚…
可李冉恬的一口河南腔也很快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你们!下马!河南来的?来江浙作甚?”,士兵严厉问道。
李冉恬刚要说话,我就抢先用婺州主城区的方言说:“这位是我世叔之女,她是河南人氏,但她却是京城禁军总教头李帛亨之女李冉恬,我们前来是为与李将军团聚!”
士兵一听,立刻对身旁一众士兵说明了情况,众人皆恭恭敬敬地拱手让道,还为我们指明了李帛亨驻扎营地的方向。
“影中哥哥,你居然会讲江浙方言?你与他们说了何话?为何他们一听你说的便放行了?”
“为兄也不过是胡乱说的方言,最重要的是你这李大小姐的脸面大,人家一听你是你爹的女儿,哪敢再拦你?”,我解释说。
有了李帛亨他们所在的确切地址,我们很快便到达了他们的驻扎营地。
在打听到他们的营帐后,我和李冉恬便掀帘进入。
“影中?冉恬?!你俩怎会来此地?莫不是我爹他…”
“哦,不不不!”,我摆手说着。
“那是为何?”
“我爹呢?我爹身在何处?我有重要情报欲与你们报告!”,我焦急地说。
“你爹在校场练兵呢!你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想必这情报十分重要,那这样,我立即派人将你爹喊回!”
“练兵?爹!我去吧!我去喊帛恩伯伯!”,不等李帛亨答应,李冉恬便跑出了军营。
“这丫头,她知道校场在哪么?我看她就是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岳家那小子!”,李帛亨无奈地说。
大概十多分钟后,袁帛恩便气喘吁吁地钻进了营帐,他一看见我便高兴地合不拢嘴!
“影中!怎么想着来探望爹?这开封到睦州可不近呢!”
“爹!帛亨叔,我此行并不只为探亲,更重要的是向你们汇报情况!上游中已有几家村民返回,从他们那打听到他们当时的确是随方常到了睦州一处漆园。且那漆园主正是摩尼教教主,他四处招募漆工,实则是为招募穷苦百姓们起义!虽然他们的心情咱们可以理解,但对抗朝廷却是万万不能的!”
“影中,你此言当真?”
“当然!否则我为何不远千里来此!只是…那些百姓们皆是被逼无奈才有此打算,你们若是与他们硬碰硬,恐怕也不是为良策…不然,先与他们和谈试试?”
“嗯…我们在此观察他们许久,但迟迟不见有动静,还以为是我们误会漆园工人了。如此看来,或许他们也在暗中观察我们呀。只是他们若是迟迟不动手,我们也无理由压制他们不是?”,袁帛恩喃喃道。
“可我们不也同样没有与他们和谈的理由不是?”,李帛亨也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一个士兵急匆匆地报告说:“不好了二位将军!漆园中忽然涌出大量工人,手持武器,正向我们营地袭来!”
“果然!既然如此,那这一战,在所难免了!”,李帛亨冷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