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轻举妄动,段瑾瑜躲在里面,看着这些人将桶里的不明液体倒在街边的商铺上,还有一些这里城民们的居所也被这些液体所覆盖住,自从练武,段瑾瑜的五识就要比常人出色很多,耳朵里传来了液体泼洒到临街的建筑上的声音,段瑾瑜的面色有些不好,看着四周的人将这些液体泼的差不多后,就继续往前走。
见他们继续往前走,段瑾瑜趁着有夜色做掩护,跟着这些人,路过被泼到的地方,段瑾瑜蹲下来沾着闻了一下……是煤油,这种易燃的物品加上他们手里的火把不难看出,这些人是想要重复自己之前在汝阳城做过的事情——烧城。
至于福廉是否有谋逆之心,以及这城中到底有多少叛党,段瑾瑜都没有时间思索了,他终于知道早上那些人为什么在明明知道没有得手的机会时仍然要刺杀刘芳瑜和凉思羽等人……那是因为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烧城。
强制将刘芳瑜和凉思羽等人留在平城里。
将平城变成一座充斥着火焰的地方,烧死刘芳瑜等人,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段瑾瑜看着这些人,本来想上前阻止,可是想想凉思羽,还有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不能打草惊蛇,段瑾瑜看了看这些人,背过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再次出现时,就又是在凉思羽这里了。
而凉思羽本人也是一直在失眠,趁着天有些蒙蒙亮的时候,才刚刚有点睡意。
“凉思羽,凉思羽。”突然传出了扣门的声音,凉思羽刚有的睡意,立刻被清除掉了。
是段瑾瑜的声音?
凉思羽捂着脑袋,头痛欲裂,这个时候来敲诈自己的门?
凉思羽起身,从一旁随意取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开窗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其实她都已经想好了要在马车上补觉了,可是段瑾瑜这个时候来?
开了门,段瑾瑜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看着她说:“赶紧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走?走去哪里?
凉思羽还没有反应过来,段瑾瑜就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小声的惊呼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抱怨段瑾瑜的独裁。
整个人就突的一下到了半空。
凉思羽默默忍受着狂风的袭击,没整理好的长发在空中被逆着的风狂卷,粘在自己的脸上。
但还好段瑾瑜知道抱起她前把她的斗篷后面的帽子给她扣上,所以即使有些不适应。
但是凉思羽至少没觉得冷,只是裸露在外,环绕着段瑾瑜脖子的两只手就有些冷了。
凉思羽淡定的往下看了看,至少离地面得有七八尺高。
段瑾瑜的功夫又上涨了。
“看来,你对被我带着飞上天好像并没有很恐惧的样子。”段瑾瑜胸腔里一阵震动,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笑了几声。
凉思羽听着段瑾瑜的声音,说:“其实,刚到半空中时,心都悬起来了,现在还好。”但也没有太好,这个不太好不是指她有多害怕段瑾瑜把她丢下去,或者段瑾瑜内力不足,俩人一起掉下来,摔死之类过于血腥的场景预设。
而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凉思羽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只是她现在也不能去分段瑾瑜的心,她知道,段瑾瑜能让她这么不体面的被自己带走,肯定是刻不容缓的,不然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失了体面。
凉思羽很讲究整洁,无论在哪种危险的情况下,只要不是会耽误大事,她都会把自己拾掇的很干净。
但是段瑾瑜现在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段瑾瑜发现凉思羽在自己怀里,呼吸绵长平和,竟然睡着了?
段瑾瑜一时有些无语,却也有些好笑,毕竟凉思羽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无法进行深度睡眠,就像自己一样。
他们俩人都对这个世界缺乏认同感,就像两个来这里旅游的外地人,快乐过难过过,但是也就这样,虽然能过下去,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能让一直浅眠且不喜欢睡觉的凉思羽在自己怀里睡过去,不说多得意了,段瑾瑜至少也挺高兴。
这大概是他们俩发生分歧以后,再发现有人烧城以来,最大的好事情了。
段瑾瑜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坐在船上,吃着早点的刘黄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见他脚步轻点,落在船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朝他点了点头:“接回来了?”
说着还伸着头往里面看,段瑾瑜单手抱着凉思羽将她的帽子往里面拉了拉。
刘黄肉眼可见的发现段瑾瑜手僵了一下,问:“发生了什么?”
段瑾瑜小心查看凉思羽,发现并没有被自己吵醒,才横抱着凉思羽绕过了刘黄,朝船舱内走去。
路上遇见了一些人,段瑾瑜面无表情,朝他们点了点头,都是一帮大老爷们儿,声音嗓门儿还贼大,为了不让凉思羽被他们吵醒,段瑾瑜还真是操碎了心。
最后干脆用内力暂时封住了凉思羽的耳识。
等将凉思羽放在自己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房间内的床上时,看了看她,才离开了。
明知道耳识被自己封住了,可是段瑾瑜还是将门合上。
“回来了?怎么,怕我们惹得佳人不悦?”叶麟就坐在梁武旁边,有些不安的看着段瑾瑜,又有些无语的撇了一眼梁武。
这种没脑子的,还想着激怒段瑾瑜的蠢货,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坐在他旁边。
平时这种手段又没少用,为什么不长教训呢?段瑾瑜又不吃这一套,还会罚梁武去抄军规。
虽然梁武算是个儒将,也不俱写字,甚至文化素养相当高,这在军中也是很少见得了,但就是因为是个文人,所以更加羞辱于自己像个学生一样,被先生罚着抄书这种的惩罚。
还不如给他来个几军棍呢。
如叶麟所想,段瑾瑜根本就没有被梁武激怒,绕过叶麟和刘黄坐在了主位,这一下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直接无视自己。
梁武是心存不甘,即使被景帝抛弃,他也不想屈尊于这个毛头小子之下,受他差遣。
更何况自己当初如果是个没有抱负的军人,早就抱紧景帝的大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着段瑾瑜讨饭吃。
所以在他看来段瑾瑜是个既年轻又莽撞还谄媚的人。
“果真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梁武见段瑾瑜不搭理自己,可气坏了,一直出言挑衅。
“先开船吧。”段瑾瑜转头对一旁的一个士兵说道。
梁武忍着气说:“我在说……”
“我们先说一下这次的事情吧,前去探查平城的人有没有回来报信?”
果然……
叶麟看着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的段瑾瑜,和一旁黑脸的梁武。
所以你干嘛惹段瑾瑜啊,他就是一个黑了心烂了肠的人,你惹他,他怎么会不报复回去呢?该!
等凉思羽再次醒来,已经快日上三竿了。
她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敏锐的发现这里并不是她之前的居所。
“所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等等……
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嘴巴抿了起来。
听不到了,万籁俱静,她连自己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或许我该庆幸自己还能看得见?凉思羽苦中作乐的想到。
事实上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慌张,之前她也想过自己如果失去五识中的一识会怎样。
看样子,还不错,凉思羽耸了耸肩,起身从放置的几个大木箱子里取出了一些簇新的衣服。
料子看上去华丽又舒适,剪裁也是用心,虽然比不得之前自己穿的,但是凉思羽确信这事段瑾瑜目前能够找到最好的衣服了。
凉思羽将衣服换上,推门出去,看了看四周。
原来是艘船,凉思羽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怪不得感觉到还有点晃。
自己是个北方人,所以不习惯还有点想吐,她上前手扶着栏杆,看着底下的水手掌舵,还有各色不同的人在来回走动。
“你醒来了?”段瑾瑜走到凉思羽身边,却发现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样。
听不见?
段瑾瑜恍然大悟,将双手从她的背后放在她耳朵上。
凉思羽正在欣赏水面上的风景,忽然感觉到耳朵一暖,一双大手将自己的耳朵拢住。
随即就是一股暖流涌过,凉思羽耳朵动了动,能听见了?
这不是因为段瑾瑜说话了,而是在他可以放松的掌心中,透过那丝缝隙,她听到了船在划过水面的声音。
很舒服,也和享受,凉思羽满足的闭上眼睛,段瑾瑜在她身后也温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她。
一句话也没有说,两人就站在那里,彼此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感受着阳光撒在自己身上的温暖,凉思羽轻轻睁开眼,看着这周边的人,说道:“有点后悔没有跟你们去南巡,听说还坐了船,去了朔月的交界处,看了看最大的交易商市。”
段瑾瑜听见这句话,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去的,朔月人看不起大景人,很多人之间的交易都是不平等的,你去了也是生气。”
凉思羽轻轻吐了口气,砖头看向段瑾瑜,而段瑾瑜也在凉思羽砖头时将手缓缓放下。
两人之间四目交对,许久,凉思羽看着段瑾瑜:“发生了什么?”
“流民暴乱,企图将平城焚烧殆尽。”
“是吗?”凉思羽听着,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你信吗?”
“就是因为不信,所以才带你出来的,我以为你会先问刘芳瑜。”段瑾瑜轻轻的说道。
凉思羽听到段瑾瑜的这句话,嘴角微勾:“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她不在你的船上,但是你又不可能抛下她,不然我们俩都不好过,所以……在另外一只船上?”
“嗯。”段瑾瑜走上前,在凉思羽的身边,紧靠着她,说:“比我们的大,但是没有我们的小船舒服。”
凉思羽笑了笑:“诶,我还以为刘芳瑜会把你们几个留在船上。”没有问为什么段瑾瑜会提前准备好船只,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个时候段瑾瑜会突然将她带走。
凉思羽相信段瑾瑜,也相信段瑾瑜会告诉自己一切,没必要去问,如果问了,以段瑾瑜那敏感脆弱的心,只怕是又要以为凉思羽在怀疑他了。
段瑾瑜倒没想那么多,更没有想到凉思羽会在意他的感受,所以才没有问,只是凉思羽不问,他却不能不说:“我是在离开以后,在大街上发现多了一帮人在四周撒下了煤油,还有猛火油和各种提前准备好的火药。”
“看样子是提早就有了这么个想法,福廉知道吗?”凉思羽猜他是不知道的,因为刚才她看见了福廉,就在底下看着水手们掌舵。
段瑾瑜耸了耸肩:“当然,他怎么可能知道,一开始我们俩怀疑他都怀疑错了,这家伙就是一个典型的中老年傻白甜,以为自己的城民们都是一群单纯良善之辈,结果竟然是一群暴乱之徒。”
“近几年好像没有听说哪里暴乱。”凉思羽皱着眉,看向段瑾瑜,段瑾瑜侧着头看着自家的姑娘,说:“战争无处不在,所以我说暗狱在脱离暮秋枫以后,你就相当于断了一双手。”
凉思羽一时间无法反驳段瑾瑜的话,只能抠着栏杆,心情有些烦躁的说:“其实一觉醒来以后,我觉得我好相豁然开朗了。”
段瑾瑜没有说话,侧着头专注的看着凉思羽。
“做这行太烦了,我这么个懒人,也做不到天天事无巨细的盯着,所以我回去就写个类似于你说的辞职信算了。”
洗手作羹汤,是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了,凉思羽也就会熬熬汤。
至于女红之类的,凉思羽也是平平无奇,也许她天生适合做一个女谋士,可惜,世道不允许现在的她大展身手。
也许花朝真的适合她,可惜花朝没有段瑾瑜,凉思羽也没有一开始就生在花朝。
虽然这么生活始终有些憋屈,但是也许段瑾瑜的话也有点意思。
没了你,暗狱还会运行下去,又没有给你钱,你干嘛要这么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