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羽听到段瑾瑜说的话，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责怪段瑾瑜吗？
不，他也没有错，错的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那个人，可那个人至今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凉思羽冷漠的勾起嘴角，这算什么呢？段瑾瑜，公羊祁还有公羊炯在她这里疯闹一场，逼疯他们的那个人，安稳的坐在皇椅上，以一种俯视的角度，观看着这世间百态，人性丑恶。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自己啊。
看着段瑾瑜现在捂着脸，很多晶莹的泪珠从他捂着脸的指缝中滑出来。
一颗一颗，好像砸在了凉思羽的心上。
她不忍心在看着这一切，裹着斗篷，转身除了房间，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凉思羽疲惫的揉着自己的额角。
段瑾瑜，公羊祁还有公羊炯，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孩子啊，却要背负见证着这世间最丑恶的一面。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风雨欲来，段瑾瑜……”
凉思羽知道段瑾瑜走到自己身边，她轻声念叨：“能不能劝导你父亲同意你弃文从武，我决定不了，这还得看你的。”
“我知道。”段瑾瑜更知道，凉思羽这是默许，甚至支持自己去争了。
他必须要争了，他不知道万一有哪天出现变故，那样，他连自己为什么出事都不清楚，这样也太可悲了。
还有公羊祁……
段瑾瑜痛苦的闭上眼，如果公羊祁真的去了花朝，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想都不用想，那是一定会生分的。
虽然之前也不见得有那么深……
“总之，你自己看吧，这些都不是我能为你决定的。”但只要你决定的，我一定会支持。
段瑾瑜听出了这句话后面潜藏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别想那么多了。”段瑾瑜踮着脚，拍了拍她的头，在凉思羽惊愕的眼神下说：“想那么多，最终的决定权也是在我手里。”这句话明显是心里已经有了预测，他准备好了，迎接所有人反抗的勇气。
*
冬天感觉就像是一眨眼就可以过去的存在。
但其实在冬天，很多人都讨厌冬天，比如凉思羽。
她的身体在绿萝看来，就是娇贵的不行，但凡多热多冷的，凉思羽就不舒服。
这大冬天的，即使绿萝给凉思羽烧了个滚烫烫的手炉，凉思羽藏在厚实的白狐狸皮披风下的身体还是在瑟瑟发抖，只是面上强做镇定罢了。
被绿萝扶进轿子里，绿萝有些发愁的看着凉思羽：“小姐，您这样真的行吗？”
“奴婢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次过去只不过是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再有什么意外，和我也无关。”
绿萝明显不信，摆着一张司人脸说：“那如果段瑾瑜段公子出了事，你还不巴巴的凑上去给人家解围。”
“瑾瑜不是惹事的人。”
“可是那两位主子是啊。”绿萝钻进轿子里给凉思羽整理斗篷，一边整理，一边担忧的说：“这几天，那两个祖宗跟吃了炮仗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御医馆跑，段公子避嫌的心思多明显啊，偏偏这俩位感觉就跟较上劲了。”
凉思羽扶上系在脖颈间斗篷的带子，这个带子被绿萝打成了一个漂亮的结。
“你一个人在宝林居小心一点，今夜我未必能回的来，可能要帮着那些宫娥照顾娘娘们。”凉思羽淡淡的说：“关紧门窗，年关将至，只怕有不少贼心不死的人，要进宫闹一闹。”
“他们敢！”绿萝竖起眉毛：“他们若是敢这样，陛下也不会……”
凉思羽叹了口气，绿萝闭上了嘴。
也是，要是陛下真的起什么作用，也不至于看着自家宫门被敌国将帅当做自家后花园来回的溜达还不发作。
只能说，这位天子，忍功惊人。
轿子晃晃悠悠的起来，凉思羽坐在里面，抱着暖炉，左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这几天公羊祁和公羊炯就像是较上劲一般，不止去为难瑾瑜，让他在两个兄弟里面支持一个，而凉思羽这里……大约是胆子小，除了比平时来的更勤快，也没什么越界的事情发生。
就是更喜欢撒娇了些，想到他们撒娇卖痴讨好她的样子，就算淡定如凉思羽，也害怕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想来瑾瑜这几天着实有些辛苦，还好今天除夕，就算两位殿下再怎么胡闹，应该也不会在宴会上胡闹……吧。
凉思羽有些不确定的想到。
段瑾瑜看着分别坐在两桌的俩兄弟，一时间头有些疼。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明明平时只有自己闯祸的时候，他们很有默契的推给对方。
这样极致的宠溺……还有纵容，不是只有凉思羽有的待遇吗？虽然她也没闯祸就是了。
段瑾瑜低着头，看着这俩兄弟胡闹，就是为了争让他坐在谁身边。
天哪……段瑾瑜在心里抱着头，哭丧着脸，赶紧来个人救救他吧。
正想到，就听见凉思羽来了。
其实方才凉思羽就随着刘芳瑜入席了，只是因为刘芳瑜忘记了自己的护身符，所以凉思羽亲自坐轿子，回到宁寿殿向平真讨要。
凉思羽一进大殿，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却见她丝毫都没有因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对她投入的精力而分心。
反而更加淡定了，段瑾瑜低着头，侧身看向凉思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担心的人，也就只有凉思羽了吧，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她有一颗大心脏。
不，与其说她心态好见得多了没感觉，不如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以前段瑾瑜就发现，凉思羽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敏感，而且极其讨厌有人盯着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说。
“思羽，你来啦。”刘芳瑜坐在上首，看着凉思羽，轻轻点点头，示意她入座。
凉思羽从善如流的跟着宫侍走向自己的席面。
这是之前刘芳瑜就跟她说好的，因为过除夕，想让她也吃一顿安生饭，不然眼瞅着今天的除夕宴，这么多娘娘公主，只怕凉思羽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凉思羽知道刘太后在心疼自己，向刘太后点点头后，回复道：“这是您的护身符。”
刘太后并没有管那么多，朝凉思羽招了招手，笑得一派慈祥和蔼，在其他人看起来是天赐的宠爱，在凉思羽眼里，就是华而不实还有些招摇的行为。
其他人确实有些惊讶，看着刘太后如此疼爱凉思羽，今天特意给她设席，也就是变相将她介绍给各个贵妇娘娘们。
怕是就连公主都未曾有这个待遇，众人端着手里的酒杯，一时间有些捉摸不定刘芳瑜的用意。
“你说，刘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贵妇有些忍不住，趁着席面热闹，来自异域的舞娘风情万种的摇曳着身姿，这些不爱看女人跳舞的娘们，就都在一起说闲话了。
红衣贵妇正在往嘴里送了一杯青梅酒，听到这位蓝衣贵妇，嗤笑道：“还能怎样？抬举她而已。”
蓝衣贵妇有些咋舌，没说什么……毕竟看起来蛮宠的，就算是抬举也是应该的。
凉思羽可没心情管这些贵妇们怎么看她，她现在在愁另外一件事——“段瑾瑜，你可不可以坐在另外一边。”
她这里肉眼可见的快要被四只眼珠子给烧了。
“以前没发现，你还挺有魅力的。”凉思羽见段瑾瑜仍要执拗的坐在自己身边，连席面都让侍从搬到这里了，也就随他去。
段瑾瑜眼皮子抬了抬，愁的头皮发麻：“以前都不知道他俩这么难缠。”我以为我就很粘人，没想到有人比他更粘人。
凉思羽拿着银箸，左右看了看，现在上的都是凉菜，就算有肉，也是生鱼脍，她不喜欢食用生冷的食物。
所以将筷子放下。
段瑾瑜看见凉思羽将筷子放下，好奇的凑上去问：“你也不吃生的吗？”
“不吃。”
“那挺好。”段瑾瑜点点头：“我也不吃鱼脍，生的不好吃。”
凉思羽点点头，段瑾瑜就像被鼓励一样，道：“那你先喝一些果茶。”
凉思羽点点头，也没有拒绝段瑾瑜的提议，而是拿起茶，喝了一口。
“对了。”凉思羽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段瑾瑜：“你和你的父亲说了吗？”
见段瑾瑜有些迷茫的眼神，凉思羽好脾气的说：“你弃文从武的……”
“嘘嘘嘘。”段瑾瑜紧张的看着他父亲大人的位置，小声道：“我最近闯祸了，更不敢让他知道我这些事了。”
凉思羽秒懂，点点头，也不再回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讲。”凉思羽侧头看向段瑾瑜：“时间不多了。”
段瑾瑜也愁，只是说：“随缘吧，总得挑一个我父亲心情不错的日子，不然他会让我真跪在祠堂。”
凉思羽看着桌子上新上的抹茶羊排，慢条斯理的拿起一把刀，轻轻一点一点磨在羊排上。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