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瑜并不知道凉思羽的担忧,这小半年他一直在边境,对于公羊祁和公羊炯之间的矛盾也不甚了解,单看凉思羽今天好几次欲言又止,段瑾瑜多少感觉到,凉思羽心情的复杂。
以及……公羊祁和公羊炯两兄弟之间必然存在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下了轿子,凉思羽看着走在前面的段瑾瑜,一度很是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瑾瑜。”
段瑾瑜听到凉思羽在叫他,回过头,灿烂的笑着说:“有什么事吗?”
凉思羽犹豫的看着段瑾瑜,段瑾瑜自然看出来了凉思羽的不对劲,安慰道:“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我不是一个会逼人的人。”
“想来应该是咱们四人组里,另外两个人出了事吧。”
看着凉思羽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段瑾瑜踩着厚厚的雪,向凉思羽靠近,手伸向她斗篷后的帽子,在凉思羽不知所措的眼神下将帽子扣了下来。
“别担心。”段瑾瑜发誓,这大概是他用过最温柔的声音和女孩子说话了。
前世他也只对他的粉丝用过这么温柔的态度。
“一切事情你都不用担心。”段瑾瑜看着比自己高的凉思羽笑了笑,踮起脚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凉思羽有些不安的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段瑾瑜笑道:“但看你这样多少也猜到了点。”
凉思羽低下头,有些沉闷的说:“我不是担心他们。”
“哦?”段瑾瑜将左手伸出,凉思羽看了他一眼,将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两人踩着厚厚的雪,缓慢的向前走去。
“那你在不安什么?凉思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模样。”段瑾瑜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凉思羽,而是目视前方,沉稳的说:“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想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你无法做出抉择的,最好还是说出来,两个人在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忧心要好的多。”
凉思羽搭在段瑾瑜手腕上的手渐渐攒成了拳头。
段瑾瑜转头看着凉思羽,说:“不说也没关系的。”
凉思羽的脚步停了下来,斗篷下的小脑袋慢慢的垂了下来:“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俩的事情不是我可以参与进去的,所以即使有些担心,但是我也没有过多参与,但是瑾瑜……”
段瑾瑜睁大眼睛,凉思羽抬起头对上他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突然不安的跳了一下,这种眼神……
“我担心的是你!”
“咚!”
段瑾瑜心脏狂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凉思羽担心的是自己,他结巴着说:“我…那个,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哪里惹到他们俩了。”
“摆脱,我连家里那三个都没搞定,还有……还有还有,我还把叶麟和刘黄丢在那跑路了,本来想着他们和暮秋枫奚东回去,但是肯定还得回头赔罪。”段瑾瑜惊惶的看向凉思羽:“我到底怎么了?”
“你没怎么?这样也算是无妄之灾吧。”凉思羽的右手轻轻拍在段瑾瑜的手腕上,感受到凉思羽在安慰自己,段瑾瑜心里也总算是安慰了一下。
见风雪越来越大,凉思羽也没有多说什么:“先去御医馆吧,现在我们俩想要聊事情,也只能去司徒那里了,我慢慢和你说。”
不是吧,到底事情有多大啊!
段瑾瑜虽然顺从了凉思羽的意思,跟着她在雪地里走着。
很快到了御医馆,看着御医馆的样子,段瑾瑜有些感叹。
“好久没回来了,我现在看着御医馆居然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
“怎么,你回家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吗?”凉思羽原本在低头翻钥匙,听到了段瑾瑜的话后嗤笑道:“要是段夫人和段伯父听到你这话,会伤心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段瑾瑜正要说什么,凉思羽就将御医馆的门推开了。
段瑾瑜心紧了一下。
凉思羽率先跨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正要转头和段瑾瑜说什么,一回头,人没了。
再定睛一看,段瑾瑜正站在门外,满脸踌躇的不知道要不要进来。
见他满脸犹豫,凉思羽惊讶的说:“你还真的近乡情怯,不敢进来啊。”
“去你的。”段瑾瑜听到凉思羽这话后,瞪了她一眼,跨过门后将御医馆关了起来,满脸不爽的说:“近乡情怯,亏你还是个才女,这成语是能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凉思羽耸了耸肩,她只想活跃一下气氛,看段瑾瑜绷得那么紧,她想让他放松而已。
段瑾瑜呼出一口白气,看着这个原本面积广阔,一眼望不着边际的御医馆有些感叹:“平时大的,我在里面走路都找不着方向,现在这雪一下,白茫茫,竟然也将这空档的院子填了个满。”
“可是这样不是更难辩识方向吗?”凉思羽蹙眉看向他。
这里原本就大,从御医馆的前院看不出来,可是整个御医馆确实十分大,只是司徒他们基本都住在前院,可即使是只住前院。
也没能住满,连带着放药材,加小厨房,还有凉亭,小桥流水,现在看来,御医馆以前一定是十分辉煌盛大。
段瑾瑜在心里感叹了一把,问道:“我记得之前这里还有个皮御医和丰绵这个小学徒,怎么,不在这里?”
凉思羽说:“他们都回家了,马上过年了,你也不能不让人家回家啊。”
段瑾瑜点点头,没说什么,招呼着凉思羽赶紧进屋子,等一进屋子后,发现里面也没什么灰尘。
这里是段瑾瑜以前住的地方,所以面积不小,粗粗估计也得有个三四百平米吧,更何况这还是个二层楼,段瑾瑜平时都是住在二楼,一楼是用来代课的。
“这是你打扫得?”
段瑾瑜惊讶的回头,这里只有凉思羽有钥匙,其他人……就算有钥匙也不会来这里的,算算时间,能有心情来这里还会打扫卫生的也只有凉思羽了。
凉思羽听到段瑾瑜的话点点头说道:“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其实……并不是太喜欢留在宁寿殿。”
“等等,我不是想打断你的话。”段瑾瑜点着脑袋不解的说:“就算你不想在宁寿殿,刘芳瑜也不可能让你随便出来溜达啊。”
“其实,太后娘娘也很为难。”凉思羽起身在角落里拿出一笼碳,段瑾瑜见状,连忙上前帮着把炭盆点上,他又在四下里找了找,实在是水都冻的邦硬,段瑾瑜出门把附在叶片上的薄雪都归拢到铜壶里。
然后再放在炭盆上。
见火升起来了,两人围坐在炭盆前,没过一会屋子里,至少是他们俩四周就暖和起来了。
“我现在信你是经常来这里坐着了。”段瑾瑜摇头,都在他房间里放碳了,跟把这里当自己屋子似的,看这样子没少来。
见水烧开了,凉思羽从桌子上的小陶钵子里取出一撮茶叶丢了进去,然后将铜壶合上。
看着以前精致的凉思羽,现在也不讲究什么了,段瑾瑜有些惊讶:“你以前可是绝对不会把茶叶丢进铜壶里,你都是烧好水,然后把茶叶放进紫砂壶再冲泡,对了,你第一泡都不会喝会……”
“诶……”凉思羽叹了口气:“在你这里我讲究那些有用吗?”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讨厌这种束缚的生活了,以前她也没觉得束缚啊,自从和段瑾瑜待久了,越这么活越觉得难受,反而没有他舒服。
也是……
段瑾瑜也没有办法反驳,无奈的摊摊手:“说吧,这事得闹得多大,弄得你都不敢‘往刘芳瑜身边凑了。”
“嗯……这不是最近有点尴尬吗?”凉思羽低着头,揉着丝帕,看着它在自己手里变换各种形状,说:“你知不知道,陛下根本没想着这场仗会打赢。”
“猜到了。”段瑾瑜很是淡定。
凉思羽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说了我猜的。”段瑾瑜伸手感受着炭盆里传来的温度,说:“你也不想想,雪龙骑来这里,你之前又预警过,我就算再蠢,也应该知道,雪龙骑是他丢出来做炮灰的吧。”
凉思羽不知道炮灰的意思,不过看段瑾瑜一派从容的样子,猜测对半是弃子之类的意思吧。
她叹气道:“但是你知不知道,花朝此次是故意挑起战争,目的就是为了……”
“公羊祁。”
“你又知道了?”
“哼。”段瑾瑜低着头,专心致志烤着火,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凉思羽,一路走来,我在你身边也学到了不少。”他抬起头,对视上凉思羽的眼睛,说:“有时候你也该相信我了。”
“我今年可就十岁了。”段瑾瑜说:“虽然年纪还是很小,但是我也在成长,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但是我很乐意做你的解语花。”
“解语花?”凉思羽低头笑道:“解语花好像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所以……”凉思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花朝此行是为了阿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