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之前的那个人接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极为沙哑,仿佛被砂纸狠狠挫过一般。
毕一洛捏紧发声筒,将电话拿远了些,另一只手点了点胸|脯后摇了摇头,用|嘴型说出了个“换人”。
然而马尾女|警官却又做了一次刚刚的动作,向上抬了抬手掌,执意要毕一洛接听。
坐在马尾女|警官身边的,是一位剃着平头的男警|察。他将身前的仪器掉了个个儿,面朝向毕一洛,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大字:“我们在监听,你说就好,在计划内。”
毕一洛看平头男警|察一页一页的给他翻笔记本,心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金先生引入局了。
让一个不知根底,无法掌握行为动向的人和绑匪对线,就不怕我聚铁铸错吗。
不知道这一屋子的人民的公仆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有另一个,”毕一洛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沉着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更加应付裕如。
但电话那头又再一次趋于平静了,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毕一洛看向马尾女|警官,有些无措。
马尾女|警官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哒哒”两声后,她拿过笔记本,飞速写了一句:“先发制人,尽管说。”
毕一洛咽了口口水,巡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这些责先利后的警|察们都各司其职,坐在位子上摆弄着电脑或是毕一洛看不懂的仪器。
应该是有信号追踪的,所以是让他尽可能的和对方聊几句,好多获得些信息来追查嫌疑人。
毕一洛这么想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开口说道:“连不是之前的人接电话都接受不了,你们也没多大能耐嘛。”
“呵”,电话那头发出了声冷笑。
马尾女|警官闻言扬起了眉尾,用眼神鼓励毕一洛继续说下去。
“怎么,难道不是怕变化太多,就没法掌控场面?”毕一洛攥着手,手心不能自已,冒出了汗。
“你多拖一会儿,那个小姑娘就多一些受难的可能”,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明显沉下来了不少。
毕一洛不知道他这表现是被激怒了还是没有,但说实话毕一洛怕的就是这个。他担心自己会影响救援的正常进行,或是因为他脱了后腿,而使金先生的女儿受到伤害。
毕一洛这会儿已经从突发的情况中缓过了神,心情却不由复杂了起来,来之前金先生许诺的好好的,说他查他的,不会和警|察的工作接轨。如今毕一洛却站在了对结果影响最大的环节上,并且还是临危受命。他闭了闭眼睛,打算以自己的节奏来。
事已至此,再五心六意才是真的成了害群之马。要相信人民公仆们的工作能力,让自己加入不过是齐驱并进罢了。
毕一洛转了个身,倚靠着办公桌,说道:“那这样吧,不和你兜圈子了,我们进展快一点。你能接受的最低赎金是多少?”
马尾女|警官和她身边的平头男警|察听到毕一洛的话同时抬起来头看向他,然后又转过头去,交头接耳的小声说了句什么。
“怎么,等不及了?哦~我忘了,你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之前我可没有提过要赎金。”
“所以我替你提了”,毕一洛看了眼两个又低下头去的警官。
既然没有阻止他,就说明他没有做错。
毕一洛同时试探着绑匪的心理边界和警|察的心理预期。
“我猜你一定对金晴不熟悉,要不……”
电话那边的人一句还没说完就被毕一洛打断了:“我觉得你过于自信了,还跟我唠嗑,就不怕我们追着信号追过去把你们一网打尽吗?”
“哈!你不仅不了解那个不想用货物交易的方式让家人给她赎命的金晴,也不了解我们这些,所谓的…嗯…‘绑匪’”,电话那边的人声音突然变得尖细,有了女性的特点。
“变声器不错,毫无后期痕迹”,和林岢斗嘴久了,毕一洛的思维也变得更加跳脱了。
“呵呵”,女性的声线在一句轻笑中又转化成了老人沧桑的声音。
毕一洛心底刚生出的隐绰猜测逐渐有了能证实的证据,他猜测对面不是人类,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原本毕一洛是不相信这些鬼神精怪的,但自打林岢出现在毕一洛的生活里,他就接受了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他之前去因为接触不到,就否定它们存在的奇异生物。
所以这些警|察才棘手的么?
或者,金先生找到自己也是因为绑匪不是正常人类的原因?
也就是说林岢的存在被人察觉到了?
毕一洛的思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原本被紧急事态压下的对林岢的担忧此时再次向他的心房发起了攻占。
不会是针对林岢而设的调虎林山吧。
毕一洛的脸色愈发难看,马尾女|警官也察觉到了这点,拿过笔记本写到:“都在计划中,不必担心。”
毕一洛看到这些字后心情却更加沉重了,他不知道林岢独自跑出去是不是也在他们的计划里,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被人引入瓮了。
该如何抉择?一边是等他继续和绑匪周旋的警|察,一边是不知所踪的林岢。
就在这时,金先生推门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接受100万以内的赎金。”
毕一洛突然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了,若是真为了捉一只猫妖,设下这么大的局,有嫌疑犯又有被害人,那得多看得起自家那只平平无奇丢尾巴能手。
他的心底突然滋生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感受,有些酸涩。又让他觉得心里一直束之高阁的疑惑被解开了,从而延宕出了些宽慰。几种感觉混杂在一起,哽在了毕一洛的心头。
他环视一周庄严以待的人民公仆们,清楚此刻不是仔细剖析自己那些矫情的小情绪的时候。于是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柔|软的肉里,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回到这场心理博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