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一洛被林岢带着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小胡同里,他没想到林岢会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这个城市摸得比自己还清。但转念一想,之前林岢没事儿就往外跑,也不知道追着尾巴怎么爬高上低呢,能摸清这个城市也是理所应当。
毕一洛看见林岢身后突然冒出了一簇尾巴,然后白光一闪,前一秒还是人形的林岢就已经变成了一头巨兽。毕一洛瞅了瞅林岢的身子,都有点担心林岢伸展不开手脚,再把胡同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家电、生活用品蹭掉。
林岢底下头颅,伸长前肢,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像是迎接着自己的国王登上宝座。他说:“上来。”
毕一洛盯着林岢比一个轮胎还略大一圈的爪子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攀爬,那些毛毛都是长在皮肤上的,生怕会弄疼林岢,不知怎么下脚。而且林岢的毛发颜色还那么浅,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弄脏它们。
林岢等了片刻没察觉到毕一洛动作,扭过头去,睁开篮球大小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爱人。才知道这个内心异常柔|软的两脚兽,又在担心些不必要的事情了。林岢用鼻子顶顶毕一洛的腰|身,将他朝前推了推,开口说到:“不然我舔你了。”
毕一洛猛地转头看向林岢:!
怎么!怎么就要舔我!
不看看时间地点吗!
毕一洛看到林岢带着倒刺的舌尖伸了出来,刮了下他自己粉色的鼻头。认命一般后退了几步,助跑趴上了林岢毛茸茸的前肢,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毛发向上爬。
林岢发出一声闷笑,带起胸腔的振动,让毕一洛同时从触觉和听觉中感知到了这声笑的存在。
“笑什么!你最近笑太多了吧”,毕一洛在林岢脖颈处坐好,双手陷在又长又软的毛发里,身体微微趴伏着,鼻尖耸动,嗅闻林岢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岢摇着尾巴再次在他和毕一洛身上设下一到障眼法,提醒道:“抱好,要起飞了。”
毕一洛闻言立刻将整个身体都与林岢的脖颈贴合在了一起,细软绵长的毛发随着风向后飘去,扫在毕一洛脸颊上。失重感一瞬间袭来,毕一洛看到林岢三两下攀上了一座高楼,星光一下子离他极近,像是举手即可摘得。
“哇!”毕一洛在千年前也不是没有御风而行过,上天入地对他来说都是常事。但从未坐在林岢的背上看这个世界,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允许自己过于接近林岢,即使心里一直放不下林岢那身愈发光|滑、美丽的毛发,也从不让自己过于沉溺其中。
林岢早已在毕一洛身上设下阵法,让他免于掉落之险。但却没将这件事讲出来,只是时不时提醒毕一洛要抱紧自己,才不会掉下去。林岢感受着从肩颈间传来的温热,耳边是他心爱之人发出的带着笑意的小小惊呼声,一颗心被满足和欣悦塞得满满当当。
林岢在一栋栋楼房之间跳跃,毕一洛垂着头看向脚下的万|家|灯|火。恍若隔世的感觉一瞬间袭上心头,他没有再低头去看,而是把自己埋在了林岢的毛发里。
林岢听到毕一洛小声的对自己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象,还能在这世间获得谁的牵挂和好感。”
林岢没有答话,他虽然一直没有过问毕一洛的事情,但他也在等待毕一洛能够把自己经历过的委屈倾诉出来。
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等了,时至今日才等来了答案。
“那栋石屋,就是我内心的外放。无窗无门,无桌无椅,空洞,闭塞。对我来说那样是安全的,直到把你捡回来,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有多么贫瘠。”
风呼啸着拂过林岢的毛发,在毕一洛耳边留下声响。
“看着你身上的伤一点点好起来的时候,我竟然动过念头,想那些伤永远恢复不了多好啊,那你就能一直陪我了。”
毕一洛轻轻笑了一下,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为自己的自私狠毒而感到震惊,像是对自己的本性中的恶毫不意外一般。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用平常心对待那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小生命。
“后来,又对一只猫提出让他修这世间最难的福道,只为了满足内心的贪欲。”
“洛洛,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呢?当时问不出口,后来呢,为什么要自己憋着瞎想,也不愿意问我的意愿呢。”
毕一洛在林岢的毛发上蹭去眼角渗出的潮|意,他忽然很庆幸林岢的体型有这么大,不会留意自己抿掉的那一小颗水珠。毕一洛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胸腔中纠结在一起的气息平定下来,他说:“因为害怕,总会担心你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也因为自责,无论你是何意愿,我也已经出言改变了你的生命轨迹,还自顾自的为你挑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那不应当。”
林岢的耳朵转了转,他听得出毕一洛的声音中细微的抖动,以千年积累下来的了解,稍稍一想就明白毕一洛定然情难自已,又落泪了。
林岢:“那时我只是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小妖,但却狂妄的认为你就是天上来的仙子,专为点化我而来的仙子。不然为何能把我救起,为我疗伤,又给我指明了修炼的道路。”
“可是……”
“不,洛洛。因为崇拜,觉得我们之间地位存在差距,我不敢多嘴问你太多事情,但你的情绪起伏我都看在眼里。我应该向你表达那天你说我只要修福道就能留下来和你一起生活的时候,有多开心的。”
林岢低沉而温柔的声音随风飘散在空中,又带着夜间的温度一丝一丝的团聚在了毕一洛心间,他说:“我们都没能把话说明,并非你一人之过。”
毕一洛拍了拍林岢的脖子,不再眷恋顺滑毛发穿过指尖的触感,缓缓开口说道:“变回来吧,我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