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打学生，但比较喜欢打畜生。”迟迟赶到的苏微稆话都没说完就给了烟嗓一脚，又反过身来了倒冰水的男生脖颈来了一手肘！
冯辰楚跟在他后面，跑得有点莫名的累，他把衬衣外套脱下来给孙小颖擦头发，头也不抬的对苏微稆道，“别把人打死了。”
苏微稆立刻接收到话外之意——不能打死，但可以打个半死不活或者整点暗伤。
“我X你们什么人！”脸上有疤的没注意到两人没穿校服，他一见自己的兄弟被打了，顿时骂着脏话扑了上去。
苏微稆虽然是个演员还长得漂亮，但所幸他不是个花瓶草包，他曾经为了对得起别人一句‘武打戏有真底子’而学了三年格斗，并且一直都没有放弃学习。
因此四个高中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把这四个少年收拾的鼻青脸肿——倒冰水的老四歪着脖子，痛得快哭了；脸上有疤痕的大哥蹲在地上，他的腿脱臼了；烟嗓的老二捂着肚子不知道被打到了哪里；语气再也轻佻不起来了的老三捂着一直在不停流血的鼻子一脸愤恨。
冯辰楚给苏微稆比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孙小颖埋着头用那件衬衣擦头发，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
她不相信有人救她。
苏微稆活动了一下手腕，佯作手痛，“哎哟……你们哪个的骨头这么硬？”
孙小颖本来悲伤不已的心情就被苏微稆这一句话打断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慢慢的抬起了头。
冯辰楚听到她笑了，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哎……啧，满脸鼻涕眼泪的，多不好看啊。”苏微稆蹲下来和孙小颖说，他满脸一看就装过度了的痛惜，“楚楚快给她一张纸巾擦擦这眼泪，哎哟这，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冯辰楚适时递给孙小颖一包纸巾，忍笑忍得胃疼。
孙小颖迟来的女生神经终于发作，她吸了吸鼻子，用恼羞成怒的、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不、不许看！”
“嗯嗯嗯。”
苏微稆起身，他又走到那四个男生面前，非常想再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四大金刚看见他就怕。
冯辰楚站起身没看孙小颖，给了这个姑娘面子，他走到苏微稆旁边，一看这四人的模样，顿时不知真假的皱了眉，说，“怎么打得这么轻？”
四大金刚浑身一缩。
我滴个亲娘啊，这还打得轻？！
“回头给他们各自的家长教育呗，手都给我打疼了……骨头真硬。”苏微稆抱怨道，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问，“现在你走进这栋教学楼，还会感到不舒服吗？”
刚才他俩顺着路标跑进来的时候，冯辰楚莫名冷的浑身发抖，颤抖着牙齿连话都说不清楚……问题就是他都这样了，还央求着苏微稆把他半拖半抱的拉上来。
冯辰楚深吸一口气，“好多了，你没看我现在都不抖了吗？”
“那就好，也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干嘛。”苏微稆旁若无人似的说，“还让我拉你抱你都要上来。”
四大金刚：“……”
冯辰楚懒得和他计较这个文字游戏，开始问面前的四个不良少年，“你们这多久了？我指的是你们欺负孙小颖。”
四个少年抿紧嘴唇不答话。
苏微稆适时的捏了捏手指，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种有声的威胁顿时让他们想起来了刚才被压在地上揍的场面。
“……这不叫欺负同学，我们只是和她玩玩。”烟嗓的那个捂着肚子，满脸冷汗的狡辩。
倒冰水的那个摸着脖子，不知悔改，“给她洗个头她还不感谢我……”
苏微稆笑的森然，“楚楚你先背过身，等一下再问，等我动手把他们打服了来。”
冯辰楚非常配合的就要转身。
“我们没欺负过她几次！”捂着鼻子仰头望天的那位可能是怕自己失血过多死在这里，他终于说了人话，“就两次！一次是去年逼着赵嵘给她喂石灰水，还一次就是今天！”
“逼着赵嵘给她喂石灰水？”冯辰楚皱起眉，有些手痒的想给他一拳头。
“对嘞，那次我们还没动手嘞！”捂鼻的又说，“赵嵘那小子路过，我们问他要不要玩玩，他就过来了，还给他自己的保温杯掺了石灰喂给这胖妞喝！”
冯辰楚有些怀疑他们这些话的真实性。
苏微稆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又明知故问，“那赵嵘是谁？”
“不是的……他们说的是错的。”孙小颖的声音大了起来，只是还是有些沙哑，她仿佛意识到了面前这两个绅士的男人是在为自己抱不平，终于为自己说了话，“会长……会长是路过的，他们、他们把会长扯了过来，强迫会长把保温杯给他们……”
“你放屁，你胡说！”脸上有疤的似乎意识到局面对他们有些不利，满嘴脏话的反驳了，“X你个……”
苏微稆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十分冷静地问，“你的母亲没有教过你要好好说话吗？”
他笑的温和，动作却很粗鲁，那一巴掌给他把脸上的皮肤打出了手掌印。
脸上有疤的男生敢怒不敢言。
冯辰楚嗓音柔和，“小颖你继续说。”
孙小颖又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思考值不值得。
苏微稆他们有的是耐心等，反正系统没判定什么时候出去。
“……他们强迫会长把保温杯给他们。”孙小颖选择了为自己、为那个病弱的男生说话，“会长身体不好，保温杯里常年都是热水……”
冯辰楚疑惑，“石灰掺热水？”
“冷水……他们把热水倒掉了，在水龙头下面接了水，混着当时装修厕所的灰……”孙小颖说到这里就没有往下说了。
说什么呢？
说他们按着赵嵘的手给她喂石灰水？
面对不堪的过往，她不敢宣之于口。
冯辰楚却是懂了，他看着面前这四个人，有种想把他们的脑子里灌满石灰的冲动。
“哎哟，我去，你们可真不是人。”苏微稆摸了摸下巴，思考，“小颖哎，你看我要不要再给他们这脑袋上挂着的夜壶来一脚？”
孙小颖生怕他打爽了弄出人命，连忙摇头，“谢谢教练！不、不过已经够了！”
有人为她出头就好了。
她很感激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苏微稆联系了一下校方，冯辰楚送孙小颖去医务室……顺带看心理医生。
校方给出的答案很是干脆利落，他们选择了报警——当时冯辰楚从苏微稆口中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愣了愣，“报警？有用吗？”
“对啊。”苏微稆点头，“这玩意儿可以报警，而且挺有用的。”
冯辰楚点点头，“……那就好。”
世界在越变越好，虽然它给某一类人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但它确实在完善自己的法则。
最后校方念在他们父母哭爹喊娘的份上，给予了四位学生退学处分，而不是开除学籍，警方给予教育以后，承诺会派专员查看他们的后续情况。
孙小颖和赵嵘则被校方严格保密送去了心理医生那里，他们得到的后续治疗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以免让他人心生某种诡异的情绪而欺负或者歧视他们。
*
傍晚，操场上的同学们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为晚自习老师突然抽查单词做准备工作，周围喧闹的一点也不像个系统。
傍晚的阳光已经不太大了，取而代之的是阴影渐渐吞没这所学校。
“那个秤……”冯辰楚个人比较在意这个问题，他对那个体重耿耿于怀。
苏微稆和冯辰楚坐在花坛上，而两人对面的花坛上，坐着一个病弱的少年，少年身旁的瓷砖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正是从心理医生那里回来的赵嵘。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秤……是我弄的。”
苏微稆嘴角挂着微笑——按照冯辰楚的话来说这叫做毫无灵魂的营业假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嵘捏紧了拳头，眉毛紧皱着，似乎挣扎着该说不说，他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冯辰楚满面疑惑的脸，又想了想孙小颖给他说的话……最终他缓缓开口，“我是双重人格。”
苏微稆皱着眉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第二人格干的这件事？制造压力想让孙小颖自杀？”
冯辰楚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但他疑惑的是：“这玩意儿还能自己感觉到？”
“我是在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东西以及同学们的言辞里感觉出的……”赵嵘低下头不敢看他们，因为别人对双重人格的见解都非常简单——那是神经病。
然而他们俩的脸上都只有疑惑，特别是冯辰楚，“那，你这个……呃，说句不太好听的，你确诊了吗？”
赵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一年前，我端着保温杯路过那个正在显示维修的厕所，我本来只是路过……只是没想到突然就被他们拽了进去。”
“他们抢了我的杯子，又看到一旁有装修用剩的水泥灰……其实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跑。”赵嵘轻声说，“但我看见那边的厕所里有个女生，我当时正诧异男厕所怎么会有女生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老大把装了水泥灰的杯子还给了我。”
孙小颖不敢说她的遭遇，赵嵘却是有这个勇气的，他又继续说道，“他旁边的一个抽着烟的兄弟拽着我的衣服把我按在了孙小颖旁边，说，‘来，你来喂她’……我说不行你们这是欺负同学。”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有些发抖，双手用力的攥到了一起，“但是他们不听我的，还按着我的手给她喂了脏水。”
苏微稆和冯辰楚听到这里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的想，刚才怎么没打重一些……
似乎是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赵嵘咬紧了牙齿，“……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准确的说是我认为我自己是光明的、没有任何黑暗想法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冯辰楚叹气，“但是人有七情六欲，没有人是完美的。”
“我明白……所以当时我发现我在给她灌脏水的时候，我的内心……居然有那么一丝欺负弱小而给我带来的……奇异的感觉。”
“我当时接受不了我自己的心情……但我后来反应过来，那个人格应该就是我内心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的阴暗面，只不过是碰巧在那时候被激发了。”
“我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专业的评估，确诊了的。”赵嵘本来一直低着头，他说完后却突然抬头，眼神雪亮，说，“我现在已经接受我自己了……谢谢你们。”
苏微稆/冯辰楚：“？？？”
赵嵘看着他们，没有说什么具体的，他看着两人的面容，心想：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把我们当正常人看待。
有人因为先天的原因容易受别人的欺负，比如说天生病弱的他。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剧烈运动，脱离了正常学生的生活，不健康又不合群……基本就是个废人。
连会长这个位置都是被他们强行推上来的，原因就是这个位置又苦又累，没有人愿意干。
谢谢你们……肯为我们说话。
赵嵘垂下眼。
冯辰楚看着他这模样，突然明白了，他啊了一声，“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
别的不说了……就平安、快乐、心理健康的长大。
赵嵘鼻子一酸，点头，“会的，会的。”
哪怕……是为了这一点点的善意，他们也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冯辰楚突然感觉到了上一轮快结束时的感觉。
那种猛烈的、突然浑身一凛的感觉，他忍不住嘶了一下。
“苏微稆？”冯辰楚连忙转头，“……你感觉到了吗？”
苏微稆松了一口气，点头。
“我们还有事，你替我们给孙小颖带一句话！”冯辰楚起身，避免自己突然消失吓到别人，他拉着苏微稆走了。
赵嵘看他们火烧眉毛似的火急火燎的跑了，连忙起身远远的问了一句：“带什么话啊？”
桂花多日来将放未放的香味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开来，风里送来了冯辰楚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好好活下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减肥什么的不重要！自己过的开心就行！”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姑娘，不要被所谓的正常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