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里克又回头来看了荆虹一眼,他长长的睫毛掩饰着自己眼底的亮光,荆虹抬头看看他,她突然意识到留里克是个成熟又漂亮的男人,他并不是一个他们都一开始把他定性成的二傻子。
荆虹又看看留里克问:“有话对我说?”
“没有,我们快些找人吧。”留里转过了脸去,荆虹努努嘴,没再多说。
再往前走,荆虹看到了几个和尚正帮着几个脚夫拾地上的花,旁边一辆太平车歪着,荆虹给了留里克一个眼色,两个人也上前帮忙去了。
寺里的灯笼与烛火通明,荆虹侧过脸去便看到自己身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和尚也在看自己,那和尚冲荆虹笑笑道:“多谢施主出手相助,施主看着倒是面生啊?第一次来清泉寺啊?”
荆虹笑笑道:“嗯,特意过来赶端午的,不想路上耽误了些两天,这里的热闹好像散了些。”
另一个脚夫也冲荆虹开了口:“娘子说哪里话,娘子来的正是时候!”
“哦?这话怎么说的?”荆虹忙问。
那小子便又笑:“娘子不知道,好多人们都是赶着最热闹的那几天来,殊不知,其实是最热闹的那几天过去之后,咱们那重机小师父才有空伺候这些常客,若是前几天,哪里就轮到普通香客排得上重机小师父的课了?他都是被方丈安排着跑去富贵人家讲经的,我看娘子也是冲着重机小师父来的吧?”
荆虹笑着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真是一个寺里一个招牌和尚啊,就是不知道这清泉寺的重机和尚与那玉湖寺的智言和尚哪个更胜一筹。
“小师父,你们是不是太忙了,坏的车都来不及换就用上了?我看地上浪费了不少花儿呀。”荆虹看看满地的花瓣,心里一阵惋惜,根据她在炊饼那里得到的可靠消息,这种厚实的花瓣一般是甜的。
小和尚笑笑没说话,倒是那个脚夫,他看荆虹亲切又美丽,又与她多嘴道:“害,别提了,刚才有几个官差匆忙过去了,把我们撞翻了!这半车花儿下去,怎么样也得说损失了三四缗钱!”
荆虹笑笑,没再多嘴,她和留里克帮着小和尚和脚夫收拾好了花,那脚夫又多嘴道:“娘子再等上两刻钟,去青竹院那边就能排上重机小师父的号,重机小师父接下来三天通宵值班,过了这三天,还要等上三天。”
“多谢这位兄弟,那我们就过去了。”荆虹又笑。
“施主,斋饭却不是通宵的,到亥时二刻可就没了,施主不如先去吃些东西再去找重机师兄。”小和尚也提醒着。
“好,多谢小师父。”荆虹说着带着留里克往远处走了。
两个人到了一处灯笼照不到的黑暗角落,留里克盯着荆虹看,他知道她要吩咐自己事情了,荆虹看看周围,她小声冲留里克道:“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没有官差会在这个时候不识大体的搅乱端午的大好进项,这也算在他们的政绩考核当中呢!除非是出了不得了的乱子,可哪怕是这样,他们也不敢大肆出手,而是选择了偷偷调查。”
留里克立刻低声接上了荆虹的话:“那个人?”
“先不管是什么乱子,我们俩现在分开走,看到那边那棵大银杏树了么?两刻钟之后我们在哪里汇合,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去接个头儿,嗯哼?”荆虹抱着双臂看着留里克。
“嗯。”留里克闷闷地应了一声,荆虹往东边去了,留里克看着她走远则是往西边去了。
荆虹上了房顶,越是高的地方光线便越暗,这个时候又有一部分人在收摊了,端午的节日会越来越淡,这边的利市也会越来越早,更不会有人熬夜了。
屋子后面走过去了两个官差,悄无声息地,荆虹看看他们,往一处亮着灯笼的院子里来了。
窗子那边传来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荆虹迅速往墙根底下一靠,屋子里又传来了一阵闷唔声,像有人被捂住了嘴还要强行发出声音来一样,荆虹推门而入,里屋里的声音立刻没了,荆虹不停脚步地往里面去,她还没掀开帘子呢就听里面有个粗哑的声音警告着:“别动!别过来!要不然这小和尚性命不保!”
荆虹一听这声音就乐了,她抱着双臂在帘子处一靠,里屋的人看了她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荆虹瞄着那个蒙着面的人道:“不想死就跟我走,你要挟人家小和尚做什么?人家是出家人,早就将生死……”
“大娘子救命!”
荆虹这话还没说完呢,那小和尚就叫了一句,荆虹嫌弃地看看他,心想那怎么就不能配合自己演一下儿呢?这样自己很难做鸭!
不过里面蒙面的人倒是把小和尚放了,小和尚退到墙角瑟瑟发抖着,荆虹指了指外面道:“外面有人,你和小和尚把衣服换一下。”
蒙面的男人怔着没动,倒是角落里的小和尚轻轻来了一句:“可是,他还有头发啊……”
“剃了呗……小师父你方便不方便给他剃个头?放心吧,我在这儿呢,他不敢对你怎么样。”荆虹打着包票。
小和尚胆怯地看了看那个蒙面的汉子,那汉子将蒙面布往下一拉,直瞪着荆虹问:“大娘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荆虹瞄着程怀义那张正义凛然的脸道:“我若说咱俩有缘,你信不?”
程怀义收了刀道:“信。”
荆虹又开始翻白眼儿了——我信你个der!
“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荆虹催着。
那小和尚抖着双手去找剃刀了,荆虹就盘腿坐在一旁看着,程怀义闷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了荆虹:“不对,我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当了和尚了?”
“怎么就莫名其妙了?你要是理不清楚我帮你理一理?从方六郎那里开始?”荆虹斜眼瞄着程怀义。
这回程怀义就不说话了,他也明白荆虹来这里之前肯定是见过了自己的表弟方六郎,他没有再吱声,那小和尚却是又颤抖着拿着工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