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亮偏西了,荆虹轻手轻脚起来了。
她侧面的兼雨也起了身,荆虹压下了她的手,又望望另一边睡的正熟的唐妙妙,兼雨会意,又躺了回去。
若说是出差,荆虹是不担心兼雨的,她是有底子的,而且兼雨和她一样日常训练都是以体力打底儿的,可唐妙妙不一样,她虽说也习武,倒底和她们差了一大截,所以这个时候兼雨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唐妙妙的好。
治所里的厢军让荆虹不住地点头,她躲在墙角阴影里又想了一遍杨县令的手下,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皱个眉头都是在无情地嘲笑杨县令,不过且不说这个,她还是往何娘子的宅子里跑一趟吧。
何家的宅子只亮着两盏灯笼,荆虹照例摸上了屋顶。
后院子里,何娘子正在走廊下,另一侧的房间里快步出来了何表舅,荆虹压了压身子,伏在了屋顶上。
“你说这个宜年也是,他怎么不给人家写治所的地址!那荆娘子来的时候,宝儿还在我屋里!”何娘子的声音中气十足,与白天那个慵懒柔弱的何娘子完全是两个人!
“他哪里知道我们家的事情,我们只瞒着公丈说大宝和小宝都过世了,宜年是个文人,他介绍给我人,自然写家里的地址!且不说了,你教何婆子把孩子带来,把人换了,等荆娘子他们一走,再换回来。”何表舅说着把何娘子往怀里揽了揽,何娘子却甩开他的手,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叫人去差人了,这会儿应该能到了。”何娘子没好气地道。
何表舅耐着性子点着头,又道:“听闻职方司的人也在针叶山采图,我使些手段让他们离开,你且放心,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
“你且小心些,天色又这么晚了,快些回治所吧,省得叫外人看到了。”何娘子心情不好,但何表舅处处迁就,她也不好对他发脾气了。
“嗯,你自己平日里不要多思虑,听大夫的话,多休息,多补养身体,等我们要了三宝就好了。”何表舅的语气里也多了些疲惫。
何娘子应了一声,偏这时,院子里急急跑来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过来了便道:“娘子,人来了!”
何娘子的身形往走廊里面退了退,走廊里面出来了另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抱着戴着兜帽的孩子往外走,这边院子里一个婆子也抱着个孩子往里面走,两方人马在院子中间交换了孩子,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整个过程利索又干脆,看来这种事情在这里发生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走廊下的何娘子又现出了身形来,她抱着那个新换的孩子望着远处发呆,走廊下何表舅的声音又响起了:“天色也晚了,你且早些休息吧,不要累到了,药要按时吃。”
“知道了。”何娘子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何表舅没再说什么,也匆忙往院子外面去了。
荆虹接着在屋顶上趴着,等何表舅一走,何娘子身边的小丫鬟又道:“娘子,咱们也吃药睡下吧!”
何娘子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小丫鬟,一句话没说便往屋子里去了,那小丫鬟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也跟着进了屋。
荆虹压压眉毛,从屋顶上下来了。
这两口子在干嘛?还换孩子?这唱的哪一出儿?
趁着那换孩子的婆子没走远,荆虹出了宅子就往西边追,在看到那边慢慢往山上走的马车时,荆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大半夜的带孩子上山干嘛?莫非这孩子是狼人,要去山上变个身?
前面的马车已经走很远了,荆虹犹豫了一下,抄着近路追了上去。
眼看东边的天色已经发白了,马车也在半山腰上停下了,荆虹躲在一颗树上看着马车那边的情况,接着,那抱孩子的婆子下车了。
凌晨的山风吹掉了孩子脑袋上的兜帽,当荆虹看清楚那孩子的长相时,她深深压下了眉头——这下,何表舅一家的怪异行为,她能理解了,那孩子倒不是个“狼人,”却是个“唐人”。
半山腰上的庄子不大,也就几间房,但围墙却是高的很,婆子上前敲了门,里面立刻有人开了门,同样的,另一个婆子也牵着个孩子站在了门口,那婆子牵着的半大孩子和马车上下来的婆子抱的孩子的长相一模一样。
就听门前站着的婆子小声道:“快些进来吧,当心孩子着凉!再过一个时辰赵婆子应该上山换班了,你且先睡一会儿吧!”
“还行,我倒是不累,里面还有饭吧,何娘子催的急,这孩子上山之前都没来得及带吃的。”这边的婆子也道。
“有有有,快进来吧,马车遣回去,别让人看见了。”门前的婆子又嘱咐着。
一行人进了庄子里,马车又慢慢掉了头往山下去了,等这半山腰上又恢复了静谧,荆虹叹了口气跳下了树。
反正天色也要亮了,荆虹干脆做了做热身运动,打算绕着半山腰跑回治所。
也所以,当林教头看到荆虹一大清晨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时,他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荆虹冲林教头笑了笑,没说什么,林教头忙反应过来问:“不是,荆娘子,你怎么是从外边回来的?”
荆虹实话实说:“这里空气多好,我日常训练打底儿绕城跑,要不这车马行的活儿我能干得来?”
“是是是……荆娘子好体力……”林教头怔怔地看着荆虹,他除了恭维几句,却不敢问别的,实际上林教头紧张死了,他生怕她跑去山上了,或者又在附近看到了什么。
“早饭在治所的食堂吃?”荆虹看林教头望着自己一直发呆,一点儿回神儿的意思都没有,她便又问了一句。
“啊……哦哦!要是荆娘子吃不习惯,我差人去正店买!”林教头下意识地回道。
“不用,我们没那么矫情,就在食堂吃吧!随后林教头安排我们活计就行,办完了我也好向孟待诏交差。”荆虹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