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腕上的扭伤并不严重，姜萌拿鸡蛋草草敷了一下就打定主意继续去上课。
少年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你干啥？”姜萌有点儿懵。她现在自我感觉还是蛮好的，脚上的疼痛并没有那么明显，“我刚才都说了，这个扭伤不严重，而且我昨晚睡得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吧，我下午放学再来找你玩儿啊！”
对方沉着眉眼看着姜萌冲他挥手，犹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
“哈？”
“我跟你一起去。”少年的声音大了点儿，明显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扶在她的肩膀上。
姜萌一怔。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意外收获。毕竟之前一直想要劝小狼去学校，但是都没有成功，没有想到受了伤之后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好处。她点点头，瞬间有了主意：“好，那我让老师给你加个桌椅成不？你就坐我旁边。”
少年微微拧了拧眉头。他的本意只是担心对方上下楼梯会不方便，并没有想要坐进那个房间里去听那些人说些废话，也不想看见那些人的嘴脸。但是拒绝的话到嘴边，对上少女的视线又微妙的有了变化。
见他沉默，姜萌再接再厉：“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不然在教室里也有风险啊，万一我不小心把我的伤脚踢到了怎么办？万一我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磕到了怎么办？万一……”
姜萌越说越起劲，眼看着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差，对方皱着眉头打断了她：“好了，闭嘴。”
表面看上去好像是生气了，姜萌呆在他身边这么久，很清楚地明白对方此刻的心情——这是妥协。
姜萌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还不忘补一句：“诶，你慢点儿啊，我跟不上。”
少年放缓了脚步。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到了学校。在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虎子他们。对方看见姜萌之后显得很激动，径直冲了过来：“俺听俺娘说你一个晚上没有回家，今天早上才回来的？”
嚯，就已经传遍了。
姜萌点点头：“我摘苹果摔了一跤。喏，正好，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一边说，一边推了一把少年，笑的见牙不见眼，看着还有点儿憨。
虎子冷着脸分出一个眼神给小狼，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就他……哼。俺是不知道，不然，俺，俺也会救你的！”
姜萌扶额：“你们就想着救我？不盼着我点儿好？行了行了，进去吧，该上早读了。”
虎子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我扶你。”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少年的手，及时地揽住了姜萌的肩膀，一言不发带着她进去了。
“喂，学校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虎子气的跳脚。
姜萌本来想回头和他解释两句，但是少年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几乎是半压着把她往学校里头带，根本不给她回话的机会。
直到落座之后，少年看了一眼寥寥可数的桌椅数，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姜萌就是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她干笑两声：“等老师来了我拜托他给你加个位子，你要不先，坐我桌子上？”
少年抿着嘴看着她，摇摇头，然后径直坐在了地上。就挨着她那条扭伤了的脚边上。
像是一只忠诚的大型犬。
姜萌眨眨眼盯着少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看见少年毛茸茸的头顶，还有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她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赶在对方发飙之前收回手，欲盖弥彰地夸了一句：“你的发质真好。”
少年抬头盯着她的手，眼神沉沉，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但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半晌才重新低下头，没有搭理她。
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的头顶逃过一劫的姜萌悄悄咪咪松了一口气。
很快虎子他们也过来了，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坐在地上的少年，其中一个人带头呸了一声：“萌萌姐，你上学还带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萌顺手就把手里的笔砸了过去：“嘴巴这么臭还来读什么书？挑粪比较适合你。”
一群人显然没有想到姜萌会跳出来帮他说话，虎子最先皱眉：“萌萌姐你，你干什么？”
气氛明显沉了下去。虎子显然也在气头上：“你怎么突然……他们都说你家捡了个男人给你当丈夫，你现在这么维护他，不会是真的想给这个傻子做老婆吧？他可是从狼窝里出来的狗崽子！”
“我都说了，这是我救命恩人，也是我朋友。”姜萌真是觉得和这些高一的小屁孩们聊不到一块去，欺负小狼似乎已经是他们的习惯了，一个一个“狗崽子”叫的不知道有多熟练，想到少年之前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恶意的环境下成长，之后又被自己家里人利用，她就觉得心里闷着不舒服。
瞪着那群人，姜萌毫不示弱：“再说了，我就是要给他当老婆又怎么样？我乐意，你们管得着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虎子脸涨得通红，气的话都说不明白了：“好，好，你非……行！姜萌，咱们，咱们绝交！”
扔下这句话之后，扭头就往外奔去。
姜萌也气得不轻，深呼吸了两三遍之后才端起课本，低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似乎姿势都没有变过的少年：“你别生气，他们就是嘴巴臭。”
隔了许久，少年依旧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嗯。”
如果姜萌这个时候注意看，就会发现，少年的耳根子一直到脸都红透了。像是被水煮熟了的大螃蟹，还透着几分反常的腼腆。
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明显被坐在地上的少年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尊大佛以前在学校里做过多血腥的事情，脚步钉在原地：“这位……同学是怎么回事？”
“老师，他是我带进来的。”姜萌主动举手，“我的脚扭伤了，他扶我来学校。老师您给他加个凳子吧，他可乖了。”
老师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气势不容小觑的少年，咽了口口水。他觉得姜萌同学可能年纪轻轻的眼神就不太好，就这位少年的眼神就不像是乖巧的那种。
最后，老师还是找了个矮一点儿的木凳子给他。毕竟对方看上去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一个孩子也不好让他坐在教室的地板上。
姜萌和小狼共看一本书。老师在上面写题目的时候，姜萌小声地问了一句：“你听懂了吗？”
她总觉得少年是能够听懂的。毕竟之前自己那样半吊子的教学都能够把他教会，更别提老师这么细致的讲解了。
果然，她的询问只得到了一句淡淡的评价：“比你讲得好。”
姜萌深吸一口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不如意。
原本安静的课堂上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举报声”：“老师，姜萌和那个人上课说闲话！”
姜萌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脸色挂着无语的表情。都已经是高一的学生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儿吗？还玩上课打小报告这一招，呸！
老师皱起眉：“姜萌，你上来把这道题目解一下。”
姜萌：……说实话，她会做。但是她的那个方法运算有些复杂了，所以她只在脑海里大概的列出了算式，但是并没有把每一步的得数算出来。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上了讲台，
很快把算式列出来了之后，她捏着粉笔开始隔空在黑板上列竖式计算。就在她盯着讲台旁边老师审视的视线，试图赶紧算出结果的时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少年走上来，自顾自捏了一支粉笔，径直在她写好的算式后面补了一个等号，然后把得数写了下来。
小狼捏着粉笔的手显然还不太熟练，两根手指笨拙地夹着粉笔，写出来的数字也有些歪歪扭扭的。
很快虎子带头笑了出来：“根本不对，这道题不是这个答案。我算的和他的不一样。”
虎子笃定自己的答案是对的。就算是他成绩不好，也不可能会比不上一个没有上过学的狗崽子。
老师的表情很复杂，一时并没有说话。
反而是陈阿满点了头：“答案就是这个。我算的也是这个数字”
一瞬间气氛陷入了微妙尴尬，虎子那张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随及转成惨白：“不，不可能……怎么会……他肯定是瞎蒙的。”
少年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对方，并不熟练地捏着粉笔，转身继续板书。
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只有老师瞪圆了眼睛。完全板书完了之后，少年很快将粉笔扔回了粉笔盒里，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根手指，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走回了座位上。
有了虎子的“前车之鉴”，其他人都不敢第一时间提出质疑。直到老师点着他的板书，声音沉稳中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我们来看一下这个更加简便的解题思路。要不那个……你来给大家讲讲？”
在姜萌戳了两把之后，少年站起来，言简意赅：“想到了，就写。”
得，说了跟没说没两样。
老师点点头：“好，还是我来给大家讲一讲吧。这个解题思路是……”
姜萌在桌子底下默默地朝少年竖起了大拇指：“帅！”
对方垂下眉眼，不自在地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