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这日,安生谷的男孩女孩们,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花孔雀似的骑着马车或是助力车前往边城逛街游玩。而杜金灵,则带着甄姑与装扮成丫鬟的甄无言应邀前往傅家。
傅家不愧是边城的首富,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园内的装饰打扮,以及主人家的服装展示,都在向外人传递一个信息“我是土豪”、“我家很有钱”。
一进入傅家,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傅家表妹,也就是巡边将军的闺女,穿得像个行走的保险柜似的,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迎了过来。“久闻安生谷的杜姑娘天资聪慧,聪敏过人,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实属荣幸。”说完正了正身姿,等着杜金灵奉承。
结果杜金灵不案例出牌,浅笑嫣然:“哪里哪里,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周围传来几声细微的“噗嗤”声,显然是被杜金灵的话给逗笑了。
傅家表妹神色一凛,狠狠地瞪了对方几眼。
边上的傅家小姐眼见自家表妹就要原形毕露,立即上前圆场:“妹妹可真是个妙人,姐姐早就想结识妹妹了,奈何平日里咱们各自都有事情要忙,一直没有机会,今日终得见,姐姐心中欢喜得很。”寒暄完又引着杜金灵往里走,“妹妹里边请,花灯会还有一会,咱们先去百花园里逛逛,别看才开春,园子里好些花已经陆陆续续开放了,现下观赏也是一番趣味……”
杜金灵客气两句,跟着对方进了大门,她的眼角扫过周边这群人那花枝招展的打扮,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现了新的商机。这些人不是想要学世家贵族的小姐太太们的做派做个体面人嘛,她若是有机会开办一个礼仪培训学校,挥舞着她的镰刀,一茬又一茬的割,何愁没钱?
打住打住,现在是要办正事的时候,不能总想着钱。
收回心思,杜金灵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前来搭话的姑娘们,这其中自然也有想要看她笑话的小家碧玉们,原谅她,实在没法将他们形容成大家闺秀,不是她贬低边城,就边城这种地方,人不杰地不灵的,出不了大家闺秀。
这不,她才发挥了三分演技,端正了一下姿态,念了几句古人们的诗词,就将一干想要看她笑话的小姑娘全都给比下去了。把人家姑娘们自形惭愧得呀,一个个都不敢跟她正面对视了。更别说上前来找茬了。也有那不服气的,想要玩个高级点的,要弹琴弹古筝琵琶,杜金灵谦虚的推辞一番,“我没学过,不会。”见推辞不过,就小小的秀了一把,刷刷刷,对方的脸瞬间肿了,她还火上浇油问道:“这样弹对了吗?这曲子是我从别处听来的,也不知道叫啥,一直觉得好听,只可惜往常在家没有乐器,也没有时间学这些,倒是多谢各位给了我这么一个献丑的机会,现学现卖的,叫姐姐妹妹们见笑了。”
杜金灵一一看去,只见大多数人的脸犹如那打翻的调色盘似的,着实精彩。遇见有少部分的姑娘眼底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称赞,她也朝对方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
就连甄姑与女装打扮的甄无言都被杜金灵这爆炸性的操作给震住了,从未见过这样气场全开的小小姐,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整个安生谷也就晏之书有一把二胡,时不时的提出来拉拉,他们可从未见过自家小小姐玩弄乐器,至于话剧社,那些顶多算是锅碗瓢盆木头棒子弄出来的声响,不叫乐器。没想到,他们小小姐,竟然如此的聪慧绝顶,不过是看别人摆弄一番,就能现学现卖了。可真是了不得。
被震住的同时,又心生自豪,看到对方被狠狠打脸的样子,他们心中就觉得透心凉,爽快得很。见自家小小姐这么给力,应付起人来比他们还得心应手,两人相视一眼,与杜金灵对了个眼色,便悄悄退离了现场。
别看杜金灵演完了之后表现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低调模样,实则内心也在窃喜,开玩笑,为了能多接两部戏,能在导演和制片方选演员的时候给自己多制造一个机会,她不知道背地里偷偷的学了多少个装逼的技能,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时刻,这还是她手生,没有提前练习,不然,得燃爆全场。
杜金灵过足了演戏的瘾,傅家则在杜金灵令人惊讶的表现中重新衡量起对方的价值。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按照双方的预期往下发展。傅家少夫人借机带着杜金灵去见当家夫人以及归宁的巡边夫人,路途中还很巧的遇见了刻意打扮过的傅二少爷,傅二少爷与自家嫂嫂说话,杜金灵就低眉顺眼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实则眼角余光不断打量周围,试图发现些什么。到了傅夫人的院子,巡边夫人时不时阴阳怪气又不痛不痒的刺杜金灵两句,无非就是她的身份地位太低,能来傅家那是祖上烧高香,傅夫人则化身为亲易近人和蔼可亲的长辈,话里话外都对杜金灵赞美有佳,时不时的上演嘘寒问暖的戏码,那态度,就差没直说:“这姑娘我相中做儿媳妇了,谁也别妨碍我。”但人家又话里话外半句没提与婚姻相关的事儿。
若是十二三岁的杜金灵,恐怕早就沦陷在对方的糖衣炮弹里,被糊弄得爹娘是谁都找不着了,但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杜金灵是谁啊?曾经混娱乐圈的时候,为了生活,为了资源,为了找戏拍,什么样的人没有遇到过没有见过?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场景她见得多了,不就是逢场作戏嘛!不就是阳奉阴违嘛?谁还不会了似的?
于是,杜戏精上线,与傅家一众人一面四两拨千斤、避重就轻,一面不露声色、小心的试探对方的目的。两边都笑里藏刀的试图从对方那里打探到有用的信息,杜金灵这一方就她一人,对方那差不多是全家上阵,时间久了,她应付起来难免有些吃力,好在结果没有令她失望。
宾主尽欢之后,便到了散场之时。甄姑与甄无言悄无声息的回到杜金灵的视线之内,杜金灵见状,便适时提出告辞。傅夫人给了门外的丫鬟一个神色,不多会,二少爷适时出场,摇着扇子自诩风流的在杜金灵跟前又转悠了两圈,刷了两拨存在感,这才放杜金灵离开。
送杜金灵出门的,是傅家的表妹,也就是巡边将军的女儿。
对方身量细长,穿着华贵亮丽,但那一双盯住自己的眼睛像个斗鸡眼,看着着实不协调,不美观。
杜金灵当没有看见对方眼里冒出来的杀气,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她一来就把对方的风头抢了,着实欠扁,人家恨她是应该的。
她这边才刚从傅家离开,傅家内院却因着她今日的表现在傅家炸开了锅。
巡边将军的夫人托着茶杯,饮了一口茶,暗叹道:“那黄毛丫头着实有两把刷子,不是个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主,嫂子还是该早做打算才是。”
傅夫人却不甚在意道:“现下瞧着是个伶俐人,但再伶俐的人,嫁了人,做了人妇,就得端婆家的碗,受婆家的管。饶是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出我儿的手掌心。”
这话却恰巧被闯进门的人听到了,她立刻不服气道:“舅母你们在说什么,不是说好的,只是逢场作戏,把那粗蛮丫头骗来傅家吗?怎地又要说这样的话?”
巡边夫人眉头一皱,正要喝斥自家女儿。跟着进门的傅家小姐却先抓住了自家表妹的手,劝慰道:“表妹别生气,母亲当然是跟她逢场作戏。”说完还抬了抬下巴,朝着某个方向示意。
傅家表妹懂了她的意思,瞧了一圈现场的人,稍稍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反笑道:“我倒是忘记了,那杜姨娘生的女儿,还是那粗蛮丫头的继母呢。若是真叫杜金灵嫁到傅家,可就好笑了,日后那位杜表姐若是来傅家找她娘,与那粗蛮丫头遇上了,是该叫弟妹还是叫女儿啊?”
巡边夫人眼见自家嫂子脸色阴沉,忙喝斥住自家女儿。“你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弟妹什么女儿?咱们傅家,只有你上头两位表姐,哪来的杜表姐?别乱认亲戚。”
完了又扭头对傅夫人道:“嫂子你肯定还要找哥哥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说完领着自家的女儿匆匆离开了傅夫人的院子。傅小姐见状,生怕怒火迁到自己头上,也低眉顺眼的说了声:“母亲歇着,我找弟弟有点事……”
傅夫人看了一眼守在身旁的大儿媳,摆摆手让她下去。傅少夫人巴不得赶紧离开,立刻麻利地退了下去。
傅夫人看着瞬间空荡的屋子,端着茶杯,狠喝了几口茶,才将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本是作为填房嫁入的傅家,当初媒人说傅老爷停妻几年了都未曾动娶妻的念头,名下也只有一个儿子,身边也只剩两个年老色衰的妾室,心道自己如花似玉,成了亲定能收拢傅老爷的心,谁知道嫁进来不过三日,老爷就将那姓杜的老贱人接回了府中,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那贱人进府之前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的破鞋罢了,老爷却冷落了自己,一连在那老贱人房中歇了数日,自此之后,她便与那老贱人结下了梁子。可恨她明明替老爷生下了儿子,老爷竟是看不见她的好,日日被那骚狐狸给搅了去……
“夫人,老爷来了。”
傅夫人忙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快步迎了出去。
“长话短说,探出安生谷的底了没?知道靖安王为何住在安生谷不走吗?国师派来的那批人,真是安生谷做的手脚?”
“老爷,那丫头滑头得很,问什么都四两拨千斤,问不出有用的话来。”
傅老爷眉头紧皱,又问:“那她本人可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穿戴有没有异常?”
“这时间太短,我一时也没有察觉,十一妹也跟我坐一块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察觉到她哪里不对,但她的确有几分聪明劲,说是现学现卖弹了两首曲子,大家都看到了。至于她背的那些诗,她自己也是承认的,是听到别人念,她跟着学来的。”要说杜金灵以前学过,傅夫人那是打死都不信的。一个乡村土丫头,怎么可能有条件有机会学琴棋书画?至于那位靖安王大公子,京城里传的都是他不学无术的事迹,怎么可能会那些东西呢?除非,他们一直在装。“至于穿戴方面,也没发现可疑,身上的衣料也都是时下盛行的料子,安生谷这两年赚的钱不少,穿点好的戴些好的,也说得过去,她头上的配饰,也都正常,没有出格的地方。”
傅老爷想了一会,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想到国师不远千里来安生谷要人,可见那丫头身上的确有秘密,还是了不得的大秘密,他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里,叮嘱道:“既然如此,那就找个时间将人带去给父亲吧!”
傅夫人想到傅老太爷的手段,心惊肉跳地望着傅老爷,试着问道:“是带去给父亲看看,还是,还是留在山上?”
傅老爷沉吟道:“那就要看那丫头的本事了,若是她选择的傅家,那父亲自然会让她回来,若是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得我们……”
傅夫人思虑片刻,道:“安生谷最近死了两个人,那就借着替死人做法的由头,把她带上,只是平日里那道观轻易不让人上去,陡然跟安生谷这么提,那丫头又戒心很重,若是察觉出不对该如何是好?还有靖安王府?别道院那几位跟前又该如何交代?”
“别道院的人不用管,父亲自能处理,至于那丫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不是还有付秀才在前头抵着嘛!扯不到我傅家头上来,至于靖安王府,若是我猜得没错,估计也是冲着那些东西来的,靖安王在安生谷一呆就是那么多天,总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得罪了国师,又得罪的国君,那可是掉头的事,是个人都坐不住,他却半点不慌,和安生谷没啥交情,还赖在安生谷不走了,可见还没有得手,倒不如与我傅家合作,最起码,巡边将军还是我们傅家的姻亲,能给他带来好处……”
待傅老爷离开后,傅夫人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外头伺候的嬷嬷进来,陡然瞧见自家夫人脸色惨白,额头冒着汗,她忙上前试了一下,发现自家夫人后背也全是冷汗,立即关了门窗,拿干帕子替傅夫人将额头后背的冷汗擦干。
一个躲在窗下灌木丛中偷听的小丫鬟,借此机会,揣着偷听到的秘密,朝着巡边夫人休息的院子一路小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