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即便没有父母，可沈敏仍然是有哥哥疼的。
沈明会把老师发来的零食全部都攒起来，舍不得吃，留给妹妹。
还会其他小孩儿欺负妹妹的时候，给她出口气。
比起孤儿院里其他没有亲人的孩子，沈敏过得要幸福不少。
最起码身边还有一个至亲至爱之人陪伴着自己。
可是自从被领养之后……
沈明已经不敢再去设想了。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往下低落了豆大的汗珠。
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倍。
见状，穆念念给他拿了一杯白水，：“你没事吧，先喝口水吧，实在不行去窗户那片儿都透气也好。”
她很能理解沈明。
如果是自己的亲人到了这种下落不明的程度，她也会崩溃万分的。
沈明接过了杯子，大口大口地往下灌着白开水。
一杯水全部都下肚之后，他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没事，我没事，咱们继续说吧。”
据冯叔的回忆，当年那片小区里很多人都议论着沈敏的养父母。
而那对夫妻俩还有一个十分怪异的行为。
就是在搬走之前的那一年半里，每隔几个月就会往家里领一个孩子回来。
“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他们亲戚朋友家的孩子帮忙照看罢了。”冯叔站在窗户面前，目光眺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是很快，周围有邻居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被那对夫妻带回来的孩子平时根本就不出房子来跟其他小朋友玩儿。
住在那附近的左右邻居还会经常听到他们家有小孩啼哭的声音和打骂的声音。
冯叔皱眉，：“一开始被他们带回来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儿。大概过了不到一个月吧，那个小孩儿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也再也没有人在他们家附近听到小孩的声音。”
“那后来呢，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孩儿的下落。”穆念念追问。
冯叔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从来就没有人知道。那两个人在我们小区的人缘不好，平时也不跟大家说话，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家到底是什么回事儿。”
“那后来呢。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后来他们家又陆陆续续来了不止一个孩子。”穆念念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她已经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对劲儿了。
这不仅仅是沈敏一个人的事儿，这已经牵扯到不止一个孩子了。
冯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后来他们又带回来了其他的孩子，也渐渐的，有邻居开始往外传说他们家的孩子都是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那时候，很多人都对沈敏的养父母避而不及。
领养过不止一个孩子，而且行为还如此怪异，谁都不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就在这对夫妻两个人很快就要离开临城之前，他们领养了最后一个孩子，也就是沈敏。
说起沈敏，冯叔是有印象的。
一天傍晚，他回家拿材料的时候在小区外面看见了沈敏。
那时候沈敏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痕。
而她的养父母一个在旁边抽烟，另外一个只顾着在那里骂骂咧咧。
冯叔看了，觉得心有不忍，就像过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才刚刚靠近，那对夫妻就突然警觉起来，瞪着他，拉着沈敏就要回去。
起初，沈敏是不愿意回去的。
可是她瘦瘦小小的，一双胳膊细的跟小树枝似的，哪里能够有两个大人的力气大。
她几乎是被拖着回家了。
在那之后，冯叔就再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了。
“当时我记得那个小孩儿病恹恹的，头发也没多少，身上还有伤，多半是被打的。”冯叔说到不忍心的地方，坐回了椅子上。
沈明心里一颤。
怎么可能，他的妹妹被领养之前可是无比的健康。
头发也十分浓密。
怎么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真的像那对夫妻两个人说的那样生了怪病吗？
提起怪病，冯叔摇摇头，：“不怕你伤心，但是我可以直接跟你说，那孩子不像是病了，更像是被活活打成那个样子的，看起来都快不行了。”
也就是那些天，楼上的邻居们，经常能够听见沈敏家传出来的打骂孩子的声音。
只是大家谁也和他们家不熟，所以谁也不敢上去看。
后来，冯叔说的就少了。
因为从那之后不久，沈敏的父母就匆忙回了老家。
几乎是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之前凭空消失了那些孩子，后来邻居们都揣测应该是被他们两人给卖了。
当时，曾经有过其他孤儿院的人上门来找，只是那对夫妻当时已经不在了，所以也就再没有其他的消息。
邻居们的这个猜测不是无端的。
沈敏的养父母不仅十分贫穷，而且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但是两个人却时不时的能拿出钱来出来玩乐和赌。
既然如此，他们俩是哪里来的收入呢。
再加上频频带孩子回来，又不止一次和孤儿院的人打交道。
怎么想都是假借领养孩子的名义带回来偷偷卖掉。
沈明不由得抓住了胸口，：“难道我妹妹被他们卖了吗？”
做人怎么可以如此丧尽天良。
就为了赚点儿钱就把这几个孩子往火坑里推。
如果那对夫妻现在还活着，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然而，冯叔却长长的看了他一眼。
说出了一个让沈明和穆念念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觉得……”冯叔的嗓子发紧，难以开口，：“你的妹妹未必是被卖掉了。”
沈明一怔，：“您的意思是……”
冯叔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就那一次我看到你妹妹时的你妹妹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了，就算是要往外卖，恐怕也是不好卖的。那对夫妻俩搬走之后，有些邻居就揣测，说你妹妹可能是……可能是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那对黑心的烂人给打1死1了。”
就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似的，沈明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打……死……了。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有的邻居大半夜里看到那对夫妻两个人偷偷的带着一个大包，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施工地。
而且那之后，他们两个人就迅速搬走了，回了老家。
这怎么看怎么都像犯了事之后急着要逃跑。
况且，这对黑心的烂人下狠毒，很一般的小孩子又怎么能够承受他们这样的毒打呢？
多半是人没了，他俩才逃了
当年的那个小区是一个非常老的小区，其实有大部分楼房都在后来被拆迁了。
所以当年的绝大多数邻居也都搬走了。
这也是为何，沈明后来回去查找，但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那个小区里已经剩下两栋楼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才没有办法被拆走。
只是住在里面的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一拨人了。
沈明之前的无功而返虽然浪费时间，但是也给了他希望。
最起码让他可以还继续相信，他的妹妹还好好的活着。
可是，冯叔刚才的一席话，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一样，彻底的把他打击到了。
从冯叔这里离开之后，一路上，沈明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哀伤，没有愤怒。
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
穆念念不止一次的朝他的脸上看过去，想要确定他是不是还好，但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她知道，在巨大的悲伤面前，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现在的沈明，心里面一定难受极了，也肯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毕竟这么多年来找妹妹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信仰。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一个人先静一静。
让司机把沈明送回去后，穆念念觉得自己也需要透透气，刚才所听到的一切，都包含太多的负能量了。
她没有回公司，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去了白烨的酒吧。
现在这时候这是下午，酒吧没有营业。
不过穆念念当然是可以进去的。
她也就喜欢这个时候的酒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有吵翻天的音乐，只有空荡荡的大厅，和干干净净的吧台。
随便要了一杯柠檬水，穆念念便去了包间。
虽然酒吧外面的环境普通，装饰也破旧，但是这个包间却是别有洞天。
包间里有一个不小的窗户。
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一片非常干净纯澈的小湖，景色甚美。
穆念念端着饮料，站在窗外，脸上的表情平静。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静下心来了。
现在很需要，把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往外清空，给自己一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