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淇说完之后良久，姜棠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钱觉得气氛有些凝固，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无奈水平有限，只得一脸茫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程淇知道姜棠被冤枉的委屈，忍下这口气也很憋屈，但现实就是如此，无法选择。
良久，姜棠靠在椅背上虚虚的笑了下，“好。”
程淇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只能说还是太年轻，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圈子里的身不由己，正待再劝她几句，正巧工作室来了消息。
工作人员那边键盘敲的噼啪响，用肩膀夹着电话跟程淇报告：“程姐，就姜棠的那个热搜，我们买了水军控评，但还是比他们慢了一步，可能效果不够好。”
“知道了，还有别的情况吗？之前让你们盯的热搜有吗？”
“没什么信。”
“行。”程淇说：“那就先这样，买几个号跟上次一样发点视频证据，能堵一部分人的嘴就堵上，不能堵就先降降热度。”
“好。”工作人员应了下来，“应该不太严重，哪个艺人还没被质疑过，在饭圈里混时间长的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对家买的黑。”
程淇木着脸看前方的路：“但现实情况就是有很多人被牵着鼻子走。”
挂了工作人员的电话，程淇又回头看了姜棠一眼，感觉自己已经好多年没这么操心过了。
影后的娱乐圈之路顺当的让人眼红，基本上没费什么周折就把奖项拿了个遍，后来被曝光恋情之后也是一点都没纠结的就息影退隐了。程淇带她的时候最费心的可能就是影后在某某个时装周又因为造型被群嘲了。
上一次体会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还是在带追光乐队的时候。
程淇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姜棠，安慰道：“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实力不实力的又不是网上那些人敲几下键盘就能下定论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小钱也附和：“是啊，棠姐，就拿一次比赛的视频出来站不住脚，过几天不就又要比赛了，你这次扳回一局堵住他们的嘴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姜棠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座椅缝：“但就怕有人不给我扳回一局的机会。”
小钱还在状况外：“谁……谁不给机会？”
程淇摇头啧啧：“我说小钱，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来入这一行的？这么些年竟然一点儿职业敏感都没培养出来？”
小钱感觉自己被看轻了：“我女朋友说娱乐圈有意思，我就来了。”
程淇：“……”
姜棠拍拍他的肩膀：“感动中国好男友。”
——
也忙碌了一天，一行人回到酒店之后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姜棠洗漱完之后盘腿坐在床上练后天表演的歌曲，毕竟不用在乎网上黑子言论的话是那么说，但一直被批评能力不够还是会有很大的压力。好在酒店隔音效果做的不错，不然一定会被隔壁过来敲门。
就这么反反复复一遍一遍的练下来，有时候一个点卡住了觉得不对劲就翻来覆去的练，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等姜棠在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凌晨。
手机里群消息里有工作室公布的下个月的行程安排，姜棠点开看了看，跟这个月的量没什么区别，顺手回了句消息证明自己知道了。
紧接着谢西辞的视频就打了过来，姜棠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接起来。
“不是说睡了？”谢西辞那边看样子也没睡，身上还穿着常服，身后的背景应该是在家里的书房里。
姜棠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很疲，到了酒店之后和谢西辞说了句准备睡了就去洗澡了，结果等出来之后就又开始练歌，完全忘了自己说准备睡了的话。
“洗了澡就不困了，就顺便练了会儿歌。”姜棠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拿着歌词本在摄像头前晃了晃。
谢西辞：“下回表演的？”
“嗯。”
然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西辞那边应该是有事情在忙，因为姜棠一直听见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但其实这种沉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两人都不是没事情的闲人，时常开着视频各干各的事。
姜棠看谢西辞忙起来就又开始看手中的歌词本，一边看一边小声地顺，等顺完一遍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谢西辞正靠在椅子上看自己，抵在唇边的手指动了动，眼里含了点儿笑。
“好听。”
“……”姜棠一本正经的说：“你别埋汰我。”
谢西辞觉得好笑的坐正了一点：“我怎么就埋汰你了。”
“我今天刚被热搜评论洗礼了一通，现在整个人清醒的很，才不会上你们这种胡乱吹捧的当。”
“你这逻辑有问题啊。”谢西辞说：“合着他们黑你就是批评激励，我这实话实说倒成了胡乱吹捧？”
“也不能这么说。”
“拿倒数第一没什么，别这么放在心上。”谢西辞说：“后天比赛把面子挣回来。”
“小钱也这么说的。”姜棠：“没事，我就争取保一争二就好了。”
“嗯？”
“保倒数第一，争倒数第二。”
谢西辞嗤笑一声：“没出息，倒数第一还用你争。”
姜棠乐不可支，本来也就是故意跟他频两句嘴，这会准备岔开这个话题。
谁知道谢西辞那边鼠标“咔擦”了几声之后，谢西辞开口说：“给你听个东西。”
“什么？”姜棠下意识的把手机拿近了些。
“你先听。”谢西辞那边手机依旧立在原位，只能看见谢西辞认真安静肥侧脸。
鼠标又点了几下之后，一段轻缓的音乐响了起来。
姜棠眨了眨眼，几乎是一瞬间肯定，这是谢西辞给自己写的歌。
不同于谢西辞现在歌曲的风格，他上一首这个曲风的歌曲，还是抱着吉他对着没有观众的台下唱的那首《归来》。
整首歌的基调是宁静的，但曲子在开头的时候会略显沉闷厚重，仿佛是被保鲜膜封住了呼吸一般。
等到音乐节奏逐渐变快，沉闷之感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时快时慢的节奏，一切开始变得昂扬。
最终，音乐变得温柔，却一点都不觉得单薄，处处透露着温暖和力量，任谁听都会有一种突破黑暗重获新生的感觉。
姜棠摸了摸心脏位置，方才听到音乐一瞬间的悸动仿佛还未停歇。
“好听吗？”谢西辞含笑看着屏幕上已经有些呆住的女孩。
姜棠：“好……好听，没有词吗？”
“还没来得及写，这个曲子我之前写好了，不过现在看着有好多地方不合适，就又改了改。”谢西辞说。
姜棠抓住重点，问：“之前就写好了？”
“对，就是给你写的。”谢西辞大方承认：“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别人给你写第一张专辑。”
姜棠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因为谢西辞的这番话又漏了一拍，呐呐开口：“你……”
“词我还得再琢磨琢磨，写好了再给你看。”谢西辞说：“给你写歌条件要求太严格，不是说写就能写的。”
姜棠问：“要什么条件？”
谢西辞突然倾身向前，离得镜头更近了一些，仿佛是要贴在姜棠耳边说话一般：“就得深更半夜的，想你的时候，才能写出来。”
姜棠：“……”
要命！
这人犯规，总爱摆着他那一张看起来就灭绝七情六欲的脸说情话撩拨人。
“不过，”那边谢西辞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恶劣行径，继续道：“虽然词没写好，名字你可以先取了。”
“啊？我先取歌名吗？”姜棠愣了愣：“不会对你写歌词有影响吗？”
“没事。”谢西辞说：“你可以先取，用不用是我的事。”
姜棠：“……”
谢西辞：“怎么，听完之后没什么感觉吗？心里没点儿想法？”
姜棠：“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什么？”
“想揍你的想法……”
“家暴犯法，你还是老老实实想歌名吧。”
姜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其实还真有一个，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什么？”
“仿佛若有光。”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这是姜棠在听完曲子之后脑海里想到的第一句话。
她当初凭着一腔少年人的孤勇和热血一头闯进了娱乐圈，不正是像站在山外的人窥得那一点子光亮，因而就舍了船奔着光亮大步而去，不肯再回头。
此后种种，也不曾后悔。
姜棠相信谢西辞懂，不然他也不会作这么一个曲子给她。
屏幕里的谢西辞先是愣了愣，随即低头沉沉的笑了起来，“你真是……”
有那么一瞬间，谢西辞真的很庆幸，在那一百一十三个女孩子里，天意让他独独的将目光落在了这个他原本不怎么看好的女孩身上。
原来世间是真的有心灵相通的，也足够幸运的让他遇到了。
挂掉视频之后，谢西辞没急着睡，而是先翻了翻手机消息，江冬在半个小时之前打开了一条消息。
【我联系了一下制作方，他们的意思是有投资肯定是再好不过了，要是真的有投资，话语权肯定少不了，毕竟谁会和金主爸爸过不去呢】
谢西辞“啧”了一声，慢悠悠的打字回复。
【那尽快吧，找个时间见面谈一谈，最好下一期就能让我看到点效果】
江冬这会儿还没睡，咬牙切齿的“嘶”了一声，摁手机。
【你这要求太无理了啊，也太着急了吧，哪有上赶着给人送钱还这么着急的。】
【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还不着急？你最好问问，多加钱能不能往外踢人。】
【……应该是不能。】
——
姜棠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打开热搜发现自己的名字还挂在热搜上，顿时有点堵得慌，扔了手机把被子捂到脸上，有点自闭。
但自闭归自闭，还得爬起来继续工作。
即便她有心想要消极怠工一把，程淇也会十分尽职的过来敲门把她催起来。
“换了这个外套吧，感觉你都穿了好几次了。”看着姜棠收拾好自己准备穿外套，程淇制止了姜棠去拿外套的手。
“这件穿过很多次了吗？我都记不清了。”
“你之前演出彩排还有参加X品牌的活动的时候穿过。对了，你给谢西辞过完生日有的时候也穿的这件。”
“好像是挺多的。”姜棠只好把手里这件塞回行李箱，准备重新找一件，“可能我太喜欢它了，特别暖和。”
“看出来了。”程淇说：“不过今天去机场有站姐，你不能再穿了，换一件换一件，没有合适的话我叫小钱给你送来几件。”
“有，不用。”姜棠说着，又翻出来一件穿上。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程淇忍不住冲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状态，状态。”
“哦。”姜棠伸手搓了搓脸：“我怎么感觉我越活越回去了，以前看见自己的黑热搜还能当笑话看，转脸就能扔到脑后去，怎么现在还挺往心里去。”
“谁知道。”程淇说：“是谢西辞给你的素质教育缺课了？”
“……有可能。”姜棠说：“可能训我一顿就好了。”
程淇忍俊不禁：“你这是什么毛病，欠教训的毛病吗？”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一楼大厅，走了几步出了酒店大门。
“我就心里总不踏实，总觉得还有大事等着……嘶，好冷。”新外套有些薄，被外边的冷风一吹姜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伸手紧了紧外套的领口：“可能是我太紧张想多了。”
“多想想是好事，但也不要太往心里装，容易把自己累死。”程淇说，想起来之前跟江冬闲聊时听到的谢西辞的决定，心里还是挺放心的，说：“不过还是希望这事赶紧揭过去，看着让人心烦。你又不指着这个节目怎么样，你的新专辑才是重点。”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