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时明白,自己被陷害了。
他忽然想起来,叶原暴起之前那一阵浓郁的熏香。
有心想要叫叶川去查,可转念一想。
对方既然如此布计,必然会把一切痕迹都打扫干净,此时过去,怕是已经晚了。
难道就这样放任那人逍遥吗?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此时,宋惜时很想知道,对方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仅仅是自己运气不好,刚好撞进了那个陷阱?
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结果就是,自己和叶川恐怕在无法同路了。
毕竟两个人关系再好,也无法跨越血亲之仇。
如果自己只是个凑数的,就需要考虑,叶原为什么要死?
叶原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叶原活着会挡了谁的路?
宋惜时不禁叹息:简直一头雾水啊!
铿!
叶川拔出天垣剑,剑指宋惜时:“无论如何,他死在你的手里,我身为人子,孝义难两全,今日你若胜,我放你走,你若败……”
“败了又如何?”
“我不知道。”
“从泽,我是被陷害的。”
叶川手腕一颤,又把天垣剑丢到一边:“我忘了,你没有武器,我们空手来吧!”
叶川不肯接宋惜时的话,宋惜时不由苦笑:“空手?你打不过我的!”
前世,宋惜时就没有固定的武器,他习惯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由于天赋太高,进步太快,更多的时候,都是赤手空拳上战场。
叶川没有再说话,直接释放气息,足尖一点,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宋惜时扑来。
宋惜时身子一挪,侧身来到叶川的后背,捉住他的双腕往怀里一拉,抬起膝盖就朝叶川的后背撞去。
咔嚓两声,叶川的双臂竟然脱臼了。
宋惜时一阵茫然:“你为什么……”
就在宋惜时抬腿的一瞬间,叶川竟然放弃了所有防守,就那么硬生生地让宋惜时撞在后腰上,生生挣断了双臂。
叶川额间有细汗流出,他以灵力接骨,双臂舒张,握掌为拳,拳中凝气。
宋惜时翻掌化阵,率先一步困住叶川,叶川却一圈打碎了灵力阵,阵法破碎的瞬间,灵力冲击令宋惜时倒退数步,心口仿佛被千斤巨石撞击,疼入肺腑。
他以为,刚才叶川是故意留手,所以这一次,他也留了手。
可叶川破阵的气势却仿佛杀敌,若非宋惜时肉身了得,恐怕已经伤及肺腑,呕出鲜红。
“你究竟什么意思?”
宋惜时也不再保留,两人拳掌交接之间,周遭灵气翻涌,连屋舍都收到波及,出现了偏移和裂痕。
游笙仙子刚好回来,吓了一大跳,忙问红珠:“他俩在干什么?”
红珠立刻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告知,游笙仙子身子一颤,立即进去确认叶原已经气绝之后,不禁皱眉:“怎么会这样?”
叶夫人双眼红肿,说:“鹿鸣君说他只有三天能活,我就想到叶川的那个朋友,想让他帮忙看看还有没有救,谁知,夫君不知为何忽然要伤人,叶川的朋友为了自保……就……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了……分别十七年,竟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我不该贪心的……我不该……”
“好了,人已经去了,你再哭也无用。”游笙仙子冷静道,“宋惜时一定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怪他。”
“我也想做一个大度的人,可是……我亲眼看着夫君死在他手里……如何放得下?我知道他是仙门难得的人物,姐姐很看中他,我……只要别让我再见到他……我不想看到他!”
“我明白。”游笙仙子安慰道,“以后,我不让他来飞仙阁。”
外间,叶川被宋惜时压倒在地,他按着叶川的肩膀,手臂发颤:“你到底是找我出气来的,还是想要讨打的!”
每当宋惜时接近的瞬间,叶川就放弃所有抵抗,任由他的拳掌落在自己身上。
此番,宋惜时只伤了些皮肉,叶川却以遍体鳞伤。
宋惜时忽然就不懂了,叶川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川咳出一口血,终于开口:“我不想伤你,可父亲毕竟死在你的手里,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如果……如果我不那么相信你……我或许……还可以救他!”
宋惜时倏然放了手。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有人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为什么,自己高兴不起来呢?
“对不起!”
“或许,是我对不起你。”叶川忽然笑起来,眼中却满是自嘲。
“你说什么?”
宋惜时不明白,叶川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明明就是受害者家属,他根本就没有错!
叶川摇摇头:“你走吧……去锦华毓界,红莲君很喜欢你。”
“大哥!你为什么要放他走?”叶林喊道。
他没有修炼天赋,看不懂大哥为什么会狼狈落败,更不知道,这是大哥故意留手的结果。
他只知道,宋惜时不能走!
宋惜时必须为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这里没你的事。”叶川站起来,冷声看向叶林。
他浑身是血,眼神冷厉,叶林平日要是见了他这副模样,早就吓得一溜烟跑了。
可今日,他却昂着脑袋质问:“他是杀人凶手,杀人者,必偿命!”
“够了!你现在,滚!”叶川怒斥。
叶林被吓得一哆嗦,却依然站在原地,无声地向自己的大哥抗议。
宋惜时不愿闹得他们两兄弟不合,转身走了。
叶林想要去追,却被叶川拎小鸡似的抓在手里,叶林气不过,对着大哥拳打脚踢,叶川就那么任由他打闹,看着宋惜时的背影,无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游笙仙子问叶夫人,要不要把这头白额兽收殓了。
叶夫人说:“毕竟是夫君用过的身子,倒比衣冠冢强些。”
不敢在外面轻易走动,于是这头白额兽就被葬在了飞仙阁的后山。
晚间,叶林服侍着母亲用晚饭,母亲却总说吃不下,只是喝了不少茶。
叶川推门进来,说:“叶林,你出去,我和娘有话说。”
“你要是真的孝顺娘,今日就不该放宋惜时走!”
叶川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在叶林肩膀上一抓,然后就丢了出去。
叶夫人心疼地质问长子:“你做什么?他是你亲弟弟!”
叶川坐到母亲对面,说:“正因为他是我亲弟弟,有些话,他才听不得。”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爹刚走……”
“娘!”叶川打断母亲话,“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叶夫人满脸不解。
“你是我娘,我不希望和你撕破脸,你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过什么?”
叶夫人一拍桌子,忽然站起来:“你什么意思?质问你娘?是不是那个宋惜时跟你编排了什么?我是你娘,生你养你的人,你居然要信一个外人?”
叶川脸上很平静,他抬头,看着依旧美丽的母亲,说:“他什么也没说,都是我自己猜的,娘,你为什么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