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廷水五岁入锦华毓界。
据师父说,五岁的封廷水连续几日高烧不退,家里又穷,没钱请医问药,坟地都给他选好了。
恰好师父路过,觉得这个孩子根骨不错,就想要问问能否带走,拜入他的门下。
当时,师父并没有告诉封廷水的父母,他来自仙门,只说自己是个变戏法的,想收一个徒弟。
封廷水的父亲就说:“我们好歹养了他一场,就这么被你带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多少给点儿钱,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给占了。”
于是,师父用了一贯钱,“买”下了封廷水。
他抱着高烧昏迷的封廷水离开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追了上来,问:“你什么时候送我弟弟回来?”
师父说:“你弟弟已经卖给我了,他不会回来的。”
一旦入了仙门,凡尘一切都该抛下,师父的话并没有什么错。
可小男孩却说:“他是我弟弟啊,你要是不带他回来,以后我们在路上遇见了都不认识怎么办?”
师父觉得这个小孩心性不错,就随手削了两只竹片,并用灵力刻画文字,说:“这个给你,算是信物吧,要是遇见一模一样的,就是你弟弟。”
“那你要是给别人也刻了呢?”小男孩接过竹片,却依旧不放心。
师父保证道:“我不会给别人刻的。”
“你是神仙吗?”
师父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并未作答。
封廷水醒来后,忘记了一切,对于师父口中描述的那个“家”,很陌生。
“你是二郎!”封铁牛忽然兴奋地抓着封廷水的手腕,他看着这样容貌俊秀的公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惭愧。
弟弟终于回来了!
可弟弟与家却似乎永远无法再融合了。
封铁牛没有念过书,他不知道何谓“云泥之别”、“格格不入”,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贵气的郎君不是他们家能养出来的,哪怕是县城,而已养不出二郎这样贵气的郎君。
两个人就算站在一起,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是亲兄弟。
封铁牛心中又有一些失落。
“封廷水,你在外面做什么?”宋惜时站在门口问道。
封廷水站起来:“没什么,你过来一下。”
“哦!”
宋惜时走到院子里。
“你们家到底什么情况?”封廷水问。
他问的是“你们家”,不是“我们家”。
他对那个“家”没有丝毫感情。
但毕竟血脉相连,他应该担负起责任。
封铁牛说:“娘疯了,爹整日……也不干活,就喜欢去城里跟别人喝酒闲聊,没钱了就找二叔他们要……我除了种地,也不会别的……”
“宋惜时,你会治疯病吗?”
“看情况了。”
“咱们先去过去看看吧。”封廷水说,“麻烦了。”
宋惜时还以为封铁牛是来求封廷水去治病的,没多想,就同意了。
两人来到封铁牛的家。
这是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墙壁都是用土和草混合在一起垒起来的,没有灯,封老二家至少还有一盏油灯,一张木桌和四张长凳,而这里,几乎没有家具。
“哥哥……”一个脏兮兮的孩子从草垛子里钻出来,飞快地扑到封铁牛怀里,“爹又打我了……呜呜呜……”
“嚎什么嚎?”屋里传来封老大的吼声,小孩被吓得紧紧地抱着封铁牛,害怕父亲出来又打他。
“别怕,娘呢?”封铁牛安慰道。
小孩指了指那边的草棚子,说:“在那里。”
“你快去睡觉,哥哥去看看娘,要乖哦!”
“嗯!”
小孩进了屋,这个家他非常熟悉,不用油灯也能清楚地知道床在哪里。
封铁牛领着宋惜时和封廷水到了草棚里。
这里以前是牛棚,不过他们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喂过牛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缩在腐烂的草堆里,似乎是睡着了。
宋惜时皱眉:“这是你娘?怎么睡在外面?”
封铁牛很为难,见他不想说,宋惜时也没有在追问。
蹲下身子用灵力查看这个妇人的情况,然后问:“你爹经常打她吗?”
“嗯。”封铁牛回答地很小声。
封廷水眼神冷漠:“你为什么不阻止?”
“他……他是我爹啊……从来只有爹教训儿子的,哪里有儿子敢管爹的事?”
“他不配!”封廷水冷冷道。
宋惜时说:“要治好你娘不难,但是治好了又如何呢?你无法阻拦你爹打人,你娘早晚会再疯一次。”
“你爹很喜欢往城里去?”封廷水问。
“嗯。”
封廷水想了想,说:“那就让他去不了吧!”
“啊?二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宋惜时疑惑了:“二郎?”
“我是他大哥。”封铁牛解释道。
宋惜时这才明白,封廷水要来的真正原因。
原来这个女人是封廷水的娘?
都姓封,也难怪!
“你救吧,那边,我去处理!”封廷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直接去了封老大的房间,一脚踹开了门。
封老大被惊醒,怪叫一声后,竟然安静了。
等到封廷水出来,封铁牛才问:“二郎,你对爹做什么了?”
“没什么,让他下不来床而已。”封廷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宋惜时叹道:“那可是你亲爹啊!”
“他是个祸害。”
不但打妻子、打孩子,还常常跑去弟弟家要钱,更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这种人,要不是那份血脉牵扯,封廷水已经动手了结他的罪业了!
说到底是封廷水的事,宋惜时没有再过问。
调动灵力,仔细修补这个妇人破碎的神识,没一会儿,妇人便清醒过来。
她清醒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铁牛啊,你快走,你爹说要打断你的腿!快走,这里有娘,你快走!”
封铁牛连忙去抱住她,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说:“娘,我好好的,没事!”
“你没事?太好了!”
“娘,二郎他……咦?二郎呢?”
封铁牛回头,草棚之外,哪里还有二郎和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二郎被他师父送回来了?”妇人问。
封铁牛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翌日,他早早地去二叔家,想让二郎去见一见娘。
可二叔家根本就没有人。
问了二叔后,二叔说:“昨日哪里来过什么读书人?你记岔了吧?”
“昨夜……那两人还治好了二叔的眼睛啊!”
封铁牛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翻墙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二叔夫妻的对话。
二婶笑道:“我去道观给你二叔求了整整一年的符纸,道观里的仙人听到了我的求告,你二叔的眼睛当然就好了!你刚才说你娘也好了?真是太好了,看来天上的仙人还是顾念着好人的!”
封铁牛满头雾水地走了。
他不相信,昨夜见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二郎一定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