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山,方吟见到小师叔以后,终于放下心来。
四日前,小师叔和叶川他们走了,并没有交代方吟是就地等待,还是自己回筑泉阁。
方吟怕自己走了,小师叔回来没看见人着急;又怕自己傻待在这儿,小师叔在筑泉阁没等到自己着急。
所以方吟一直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走。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纠结了。
“这次我和江旬去,你就不要去了。”叶川说。
虽然从辈分上讲,他要喊江旬一声前辈,但宋惜时都是直呼其名,他也不愿意矮一辈。
江旬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在他看来,只要不是粗俗骂人的那种,别人怎么叫都没关系。
三天的休养,江旬已经足够冷静了,他也说:“你留在此处,我们很快就回来。”
宋惜时不乐意了:“你们俩这是明显地不信任我!”
这时候,方吟劝道:“小师叔,对方太厉害了,你现在有点儿……弱……”
这话,方吟说得极其别扭。
三千年前,仙门谁敢说小师叔的实力弱?
小师叔要是弱者,那仙门就没有几个强者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虽然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没法像三千年前一样快速突破境界,但也明白,小师叔现在恐怕连自己也不如,否则,怎么可能需要自己来保护?
宋惜时叹息:“那好吧,你们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们!”
看着叶川和江旬站在飞鸿的背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竟意外地有些和谐。
待他们走远,方吟问:“小师叔,你要不要去后山?虽然现在不是腊梅开放的季节,但如果小师叔想赏花,我还是可以让那些腊梅开放的!”
宋惜时很想拍方吟一巴掌,但很可惜,他拍不到,于是只好斜睨了一眼,说:“赏什么花,你小师叔我忙着呢!”
“难道小师叔要偷偷跟着去?”方吟猜测。
“没出息,难道咱们仙门就盯着一个顾明启打?”宋惜时又拍了拍封廷水,道,“逛一逛,去不去?”
虽然这些天,他一直按照叶川(郁山)教的方法在修炼,也确实是有长进,但吴师兄总是说他修为低下,不能参战送死,封廷水也有些憋得慌。
听到宋惜时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去哪儿?”
“不知道,随缘吧。”
“行,听你的。”
于是,宋惜时、封廷水、方吟默默离开了腊梅山,往魔门焦山营的方向去了。
方吟疑惑了:“小师叔,我们这不还是偷偷跟着来了吗?”
“他们是去找顾明启,我又不是。”
“那你去找谁?”
宋惜时停下脚步,说:“找一个……认识的人,那边有人来了,咱们躲一下。”
“是什么人?”方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小师叔这般冒险前来。
封廷水也很好奇:“你怎么知道,你要找的人就在焦山营?”
宋惜时伸手掌心,清圣之光从掌心慢慢浮现,然后出现了一条仿佛流星一样的红色痕迹,红色光芒流动的方向,正是魔门焦山营。
方吟顿时明白了:“小师叔,你给了那个人求救符?”
这是十二仙宗特有的求救符箓,持有符箓者,一旦遭遇不测,只要还没死,以灵力催发符箓,绘符者就会收到讯号。
以前师父给曾给方吟绘过求救符箓,而且师父的那个更精妙,能在绘符者的眼前重现持符者的状况,更方便绘符者施救。不过这种符箓以小师叔如今的修为,是没办法绘制的。
“是啊,不过也刚巧他被抓来这里,若是我们没有回来,我是感应不到的。”
没办法,太远了。
“那现在我们是要去救他?”封廷水问。
宋惜时:“我摸过去,至于你们……就留在这儿吧。”
方悦有些不情愿:“为什么?”
封廷水也有些不甘心,自己巴巴得跟上来,就躲在这儿?多憋屈啊?
“他最近有所进步。”宋惜时抬着下巴指了指封廷水,封廷水一听,眼睛亮了,宋惜时继续说,“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如今就是他‘合辙’的时候,你一会儿替他挑几个对手练练,只要不死就行。”
“可是弟子想跟着小师叔。”方吟很担心,据说魔门焦山营里,金丹多如狗,要是小师叔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宋惜时却摇摇头:“你俩还没我跑得快,别拖我后腿,乖乖在这里练招,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宋惜时一溜烟走了。
方吟和封廷水留在原地,一人一鬼无奈对视。
他们还真没有宋惜时跑得快。
宋惜时顺着符文指引,来到一处高墙院落,四下打量了一番,才飞身跃起,越墙而过。
他不让方吟和封廷水进来,其实还有另一个他没有想到的原因。
那就是这座焦山营里竟然充斥着十分适合魔修的地气,这种地气在外面还不大显现出效果,可一旦进入其中,便是对仙门修士的天然压制。
宋惜时不禁想着,仙门怎么就没有找一个地气充盈,适合仙门修士的营地呢?
那样的话,就算顾明启夜来营救顾明允,他的实力也会因地气之故有所削减。
也不知道叶川和江旬有没有被压制。
没空想那么多,宋惜时翻墙落地后,一院子的人齐刷刷地朝他看来,宋惜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自在的感觉来。
从他们周身的气息来判断,他们都是仙门的弟子。
只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被关在这里?
难道是战场上俘虏?
很明显,这群人也察觉到这个翻墙进来的少年修士来自仙门,眼神不禁热络起来。
“阁下是来救我们的吗?”
“阁下是哪个宗门派来的?”
被一瞬间包围的宋惜时只能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吵闹,万一把看守在此的魔修引来就不好了。
可他们说:“我们吵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那些魔修根本就不管我们。”
“那你们为什么会被抓?”宋惜时问。
“不知道啊……我那天就是出门买个菜,然后就被抓了。”
“我娘从老家来看我,我想带她去扯几匹布,做两身衣裳,布还没买呢,就被抓了。”
“我约了女修……然后就被抓了。”
……
宋惜时哑然了。
这就是一群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门人弟子啊,灭神东府抓他们来做什么?
“公子?”
人群之后,忽然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
其余人纷纷朝那人看去。
既然他以“公子”相称,显然是认得这个白衣少年的,于是他们也给那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宋惜时看见苏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涕泗横流,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竟一个猛冲,扑到宋惜时脚下,哭到:“公子说太远了不一定能看到,我本来已经死心了,没想到,公子竟然千里而来,苏权无以为报!”
宋惜时心里一叹:太远了我是真的看不到啊……
“好了,男子汉哭什么哭,我这不是来了吗?”宋惜时安慰道。
当日在飞仙阁,他除了让苏权喝了一杯灵泉水之外,还给了他一道求救符。
那时候想的是毒荧肆虐,无孔不入,隐匿在黑暗中的其他势力恐怕也会蠢蠢欲动,万一苏权有什么不测,自己若是来得及,便救一把,也不枉相识一场。
却不料,有所动作的会是灭神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