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北狱。
鹿鸣君愤怒地将东府送来的信件拍在桌子上,周围的人见了,有的面色惶惶,有的和鹿鸣君一样愤怒,也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置身事外。
“东府欺我们北狱无主,所以才三番五次遣使挑衅,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迎回少君?”
“少君到底在哪里?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如今局势紧张,姚阙那个女人又逼地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鹿鸣君,你必须尽快将少君迎回!否则,北狱就要被东府吞并了!”
“南都那边也有所不满,我们或可联合一二。”
“我们蛰伏数十年,到头来还要被一个修为低下的后辈妇人给欺负,我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姚阙的确不容小觑,当日若非仙门忽然悟得新的封印秘法,又以三千余道生性命为殉,他们早就迎回无情海下的诸多前辈,有那些前辈在,仙门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鹿鸣君心里十分烦躁。
他不是没有去请过游笙仙子,可游笙仙子的态度非常明确。
她不会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把沐渊给扣下了。
沐云、沐渊,北狱唯二的继承人,一个不肯回来,一个无法回来。
姚阙咄咄逼人,明显上说是要统合战力,共同反击,血洗三千年前四宗被屠之耻。
可明眼人都知道,她这事在借机吞并四宗,一家独大。
鹿鸣君思索了很久,终于开口:“准备一下,我亲自去见东府新任大君!”
“你要去见姚阙?”
鹿鸣君冷声道:“我说的是大君,不是姚夫人!”
姚阙如今名声响亮,大多数人背地里直呼其名,但真正碰面的时候,还是要尊敬地喊一声“姚夫人”。
她是个颇有手腕的女人,自她入主东府以来,直接接手了东府所有权柄,令人惊讶的是,东府诸部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她独揽大权。
其余三宗的人不得不细思,姚阙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人收拢在手里的?
她是修为低下的普通人,凭什么能驱使元婴境修者为她办事?
和她相比,东府的新任大君叶川就要低调地多了。
他似乎也在放任姚阙掌控权柄,前几日去了几趟南都,做什么不知道,但见过他的人都不敢靠近。
姚阙敢这么放肆,一是因为她本身就拥有过人的本事,二则是因为她有一个谁也不敢惹的好儿子。
诡异的轮回罪、可怖的赤瞳、喜怒无常的性格、隔空夺命的本事……
这一个个都是她嚣张的资本,是别人不敢弗其意的利刃。
鹿鸣君和游笙仙子相交多年,自然认得真正的叶川。
去往东府的路上,他就在想,如今的叶川,到底能保留多少本心?
灭神殿上,鹿鸣君等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今天恐怕见不到叶川的时候,叶川就出现了。
这是他回归北狱之后,第一次见到叶川。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人和鹿鸣君所认识的叶川完全是两个人。
他狠厉漠然、疏离跋扈,视万物为草芥、渺天地于尘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不寒而栗的胆怯。
令鹿鸣君意外的是,叶川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脸色阴沉,一副想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左手自然垂下,一只细细的红铜手环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惹眼。
鹿鸣君曾听游笙仙子说过,叶川对宋惜时似乎有不同的感情,当时游笙仙子还在替叶川担心,说姚阙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最疼爱的长子喜欢男人?
还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她怎么也的出面帮一把。
叶川是个十分懂得感恩的人,虽然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但却是个面冷心善的。游笙仙子看着他长大,几乎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叶川竟然给宋惜时戴上了象征罪者的子母环。
让宋惜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属于他,谁也不能觊觎!
这不仅仅是在限制宋惜时的自由,更是在磋磨他的傲骨。
宋惜时是鹿鸣君见过的最出色的后背,他天赋异禀,天生就带着纯粹的仙气。
他本该是仙门骄子,本该登临修界顶峰。
如今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魔门大君,仿佛一只被折断双翼,困在笼中的鸟儿。
“你找我什么事?”叶川大刺刺地坐在大君宝座之上,宋惜时被他拉了一把,坐在自己身边。
鹿鸣君看了宋惜时一眼,眸光一转,说:“东府想要统合魔门战力,报三千年之血仇,我们北狱自该鼎力支持,但东府无权干涉北狱的内政,我来是希望把一切摊开了说。北狱并非无主,只是少君暂时未归而已,希望东府不要擅作主张!”
“你们伤了多少仙门之人?”宋惜时忙问道。
鹿鸣君淡笑,并没有回答,但宋惜时的表现令他颇为满意。
叶川漠然地看了鹿鸣君一眼,淡淡道:“这些事,我不管,你找错人了。”
“你知道我们北狱少君是谁吗?”鹿鸣君并未放弃。
“与我无关。”叶川不耐烦了,他已经重新站起来,拉着宋惜时就要走。
可宋惜时关心这外面的情况,并不肯离开。
“北狱少君沐云,正是仙门飞仙阁阁主游笙仙子。”
叶川的脚步忽然停下,似乎有些怀疑,又有些震惊,他看着鹿鸣君,双瞳如血。
鹿鸣君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姚夫人要夺的,是游笙仙子的东西,你真的不管吗?”
鹿鸣君在赌。
赌叶川究竟还剩下多少本心。
宋惜时却是惊讶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游笙仙子竟然就是北狱少君。
为什么她身上一点魔门气息都没有?
难道是尚在母体之时,就被封印了吗?
红莲君他们和游笙仙子交情颇深,连他们都没有发现,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叶川拉着宋惜时走了,头也不回,十分决绝。
鹿鸣君也总算知道,如今的叶川,是半点本心也不剩了。
既如此,那就得另想办法。
鹿鸣君准备走,却忽然被人叫住:“鹿鸣君,留步!”
鹿鸣君回头,见喊他的竟然是宋惜时。
“你居然能单独来见我?”鹿鸣君很好奇,宋惜时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叶川单独放他出来。
宋惜时没时间跟他多言,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帮我!”
“这要看你提的是什么条件了。”
“十二仙府金乌崖,我要一截太熙树的树枝,你能办到吗?”
鹿鸣君想了想:“可以,那你要怎么帮我?”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北狱不会再被姚阙拿捏就可以了。”
“倒是狂妄!”
“你也可以不相信。”
“我信!”
鹿鸣君的话音刚落,便看见满脸怒气的叶川从内殿冲出来,一把将宋惜时扯过去,宽大的手掌捏着宋惜时的下巴,狠狠道:“你身上究竟还藏了多少符箓!”
鹿鸣君见势不对,赶紧离开,也终于明白,宋惜时是怎么来的了。
能做出困住叶川的符箓,这个少年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