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姚阙的住处,宋惜时一直在想,该怎样把消息传递出去。
草丛里忽然钻出来一直黑色的小兔子,宋惜时见它往自己脚边拱,便弯腰把它抱起来。
小兔子毛色均匀,漆黑油量,一双兔眼红彤彤的,被抱起来后,还俏皮地眨了眨,嘴巴往自己怀里拱了拱。
叶川一把捏住小兔子的耳朵,就要丢,却被宋惜时抢回来,然后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小兔子似乎受到了惊吓,用爪子紧紧地勾着宋惜时的衣裳,还把脑袋往他臂弯里钻。
“如果你想利用他帮你办事,最好替他想一想下场!”
嘁!一只兔子能办什么事?
“它有什么不同吗?”虽然心里不屑一顾,但宋惜时还是觉得,叶川便会无的放矢。
“他是叶林。”
叶林?
兔子?
宋惜时把小兔子举起来,跟他大眼瞪小眼。
这只兔子一点儿叶林的气息都没有,叶川不是在说胡话吧?
宋惜时把兔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除了证明他是只公兔子以外,丝毫没有别的发现。
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嘛!
“你是叶林?”宋惜时问。
叶林:“我是啊……我嗓子都说哑了,你们居然都听不到!气死人了!”
宋惜时自认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能将他放回臂弯。
飞鸿落在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叶川揽着宋惜时的腰便跃了上去。
“去哪儿?”
“十二仙府,你想先去哪一个?”
“行云峰。”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去吗?”
宋惜时太过从容,叶川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看不透他。
宋惜时淡笑着,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兔子:“这几日,你忽然来,忽然走,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既然想不到,干脆不要想,你总归不是要给我找个埋骨地,对吧?”
叶川眉头一皱。
他想起了引天雷自戕的那个宋惜时。
他很想知道,宋惜时为什么能那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他甚至觉得,死亡才是宋惜时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
活着难道不好吗?
还有那个可笑赌约。
宋惜时似乎也是奔着死亡而去的。
他为什么要死?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叶川只觉头痛欲裂、心如刀绞。
他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宋惜时在自己面前死去,他想要抓住宋惜时,可宋惜时却仿佛风中霓虹,只余一道绝美的光华。
这是心魔幻境里的记忆吗?
叶川努力去回想,自己在心魔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可除了一幅幅快得他根本就抓不住看不清的死亡景象之外,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心魔幻境种下幻觉吗?
“你知道……心魔幻境吗?”叶川犹豫了良久,还是询问出口。
宋惜时手腕一滞,犹疑道:“你要把谁丢进去?”
“我。”
“找死吧你?”宋惜时才不信。
他虽然没有去过魔门心魔幻境,但对它的了解可不少。
入心魔幻境,是魔门对待违逆者最严酷的刑罚。
见叶川不说话了,宋惜时这才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吧?”
“是又如何?”
宋惜时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身携轮回罪,若与心魔幻境接触,要么被心魔幻境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要么反制幻境,若如此,结果就是幻境崩塌,而你的也会受到影响。”
原来心魔幻境崩塌是因为轮回罪?
叶川一直以为,自己脸上的印记是心魔幻境给自己种下的。
可听宋惜时这么一说,两者并不相容,那为什么自己从心魔幻境醒来,便生长了赤藻轮回呢?
宋惜时看了叶川一眼,发现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其实,他完全可以编一个谎话,骗叶川去心魔幻境走一趟。
心魔幻境与轮回罪究竟谁强谁弱,宋惜时目下境界低微,暂时看分辨不出来。
但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于仙门而言,都是好消息。
可宋惜时却不忍叶川受自己蒙蔽,身陷陷阱。
毕竟,这个人曾经是自己的好朋友,尽管如今犯了不少错,但只要自己能够将这主宰他的特殊魂体剥离,叶川依旧是从前的叶川。
宋惜时不得不承认,他是舍不得叶川死的。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复生的行云道尊,或许是会喜欢他的吧。
可世上哪有如果呢?
行云峰,一片荒芜之地。
飞鸿落地,似乎是觉得此地颇为熟悉,化成野鸡大小后,在歪脖子树下跳来跳去的,十分兴奋。
宋惜时记得,当年帝鸿就很喜欢在这棵歪脖子树下捡落叶,然后一个引火诀,烧出一片红霞色,铺撒在行云峰上空,再弹一些发光的鲛人泪上去,就像是一片星海睡在霞光之中,错落有致、明暗相映,好看极了。
那时候,帝鸿会特意凑上来,跟他邀功:“你看,星空不只是晚上才好看!”
郁山会坐在歪脖子树上,垂着一双长腿荡来荡去,怀里抱一篓子炒松子,他一面剥,宋惜时就一面吃。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直到真正的星空出现。
成为宗主之后,宋惜时和郁山已经很少打架了。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一同安静地坐在某一个地方,要么一直说话,好像怎么也说不完;要么就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像是两个相互依靠、相互取暖的孤独者。
不过那几年,郁山一直都很忙。
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好些心事根本来不及说给对方听。
郁山变得沉稳了很多,虽然做事说话一向张扬又不讲理,但少年时候那股轻佻劲儿算是去了大半,也不再对谁都能说一说荤话,占一占便宜。
郁山剩下的那一半随意轻快似乎都留给了宋惜时。
不过宋惜时却并没有发现。
所有人都说,责任能让一个人改变,郁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宋惜时却撇撇嘴表示:“你们可不要被他的表象给骗了!他的大度、他的公正,统统都是为他的目的而服务的,都仔细想想,是不是最后都被郁山坑了不少好处走?”
余者听罢,细思之后,发现果然如此!
是以纷纷奔走相告。
后来,郁山大概是发现仙门不少人变聪明了,跑来质问宋惜时。
宋惜时表示:“我就是说了实话而已,你敢说自己没有坑他们吗?”
郁山笑答:“被我坑,那是他们福气!我下手还是很轻的,你看他们一个个不都感恩戴德吗?各取所需的好事儿,非让你给搅和地不上不下的,你说,要怎么赔偿我?”
“这是想坑我来了?”
“你我之间,不存在什么坑不坑的。”郁山凑过来,微微勾着唇角,一袭红衣烈如火,眼睛轻轻眯起来,显得魅惑又勾人,“我要从你手里拿到好处,不需要动脑子,你自己就会给我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