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莲花皆睡去,仙凫踏水待霜时。幽山絮……”
“你做什么?谁准许你乱动少君的东西?不要命了吗?”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拿少君的药的……”小丫头连忙往旁边站,垂下脑袋,满心惶恐。
黄衣女子从窗边柜子里取出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天青色广口大肚瓶,递给那小丫头后,说:“既然在少君身边做事,人就给我放机灵点儿!不管少君的东西放在哪里,不该你看到的,就管好你的眼睛!”
“是!”
“少君又去酒醒池了?”
“嗯。”
“去吧,小心伺候着。”
小丫头唯唯诺诺地拿着少君的药就往无寐沟、酒醒池去了。
可是,她到的时候,少君已经离开了。
满池的莲花随风摇曳,小丫头忽然又想起了少君桌案上写的那四句诗。
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顾明媚离开酒醒池后去了一处枫叶林。
这个时节,枫叶还没红。
顾明媚坐在一口枯井的边缘,略歪头往井下看了看。
此时夕阳给天边的云彩镶上了金边,远处一片霞光,顾明媚的影子被拉地很长很长,井下只有一片黑暗。
咚!
顾明媚轻轻放手,一枚雕了重瓣莲花的红木落到井底,发出一声闷响,回音盘旋着井壁爬上来,周围安静极了。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她究竟往井下丢了多少这样的红木莲花,直到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只有一片紫灰色的云,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捏,方才装红木莲花的袋子就成了一片灰烬。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得其形!”顾明媚兀自叹息一声,又从怀里拿出一枚红木莲花。
这只莲花雕琢得栩栩如生,仿佛是刚刚从莲池中摘下来的。
“看来,我果然没有雕琢的天赋!”
顾明媚赌气似的,用指尖弹了弹那红木莲花,末了,又放回怀里去。
正准备回去,顾明媚忽然停住了脚步,秀眉微蹙,戒备地往前方看去。
眼前出现一抹丁香紫,枫叶林中顿时充斥着一股危险的强压。
“顾明媚!”
顾明媚一笑:“昭吾君!有何见教?”
昭吾君迅速靠近,逼视顾明媚:“你做出璧雪香了,是吗?”
“是啊!你想要?”顾明媚大方承认,毫不在意。
“除了你,还有谁会?”
“璧雪香工艺复杂,除了我,恐怕没人学得会!”
“那你,就不能活了!”
昭吾君话音刚落,十二枚星木令立即围上了顾明媚,星木令之间相互勾连,瞬间形成了一具牢笼,顾明媚如那笼中鸟,一时间,竟也挣脱不得。
知道自己出不去,顾明媚也不再做无用功,反而懒散地环抱双臂,歪头淡笑:“昭吾君亲自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事还不够吗?”
顾明媚笑出声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弯的,红唇如火,像是枫叶林中提前到来的秋色:“仙门将璧雪香视作野兽恶魔,提不得、学不得,却不知它其实是极好的东西,只是没有人会用罢了。”
“害人性命的东西,也配称‘好’?”
“刀与剑,同样能害人性命,你们不也视作珍宝?你啊,就和红莲君一样,自己没本事,偏偏害怕别人太出色。可笑!”顾明媚眼神一冷,星木牢笼之中倏然一阵香风迭起。
昭吾君一时不察,竟觉浑身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体内乱蹿。
他立即明白,这是顾明媚的反击。
昭吾君一挥袖,香风消弭。
“你研究璧雪香这件事,红莲君也知道?”
他没有着急杀人,是想要审问出更多的信息。
璧雪香乃仙门祸害,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留下一点残根,给它再次生长的机会。
“知道啊~我和红莲君关系可好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明媚笑着,口中的谎话说得轻松自然。
其实,从红莲君知道她身份的那一日起,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前几日为了讨老四的头颅,才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重逢。
“果然!他对你还有旧情!”
若非如此,红莲君为什么不要自己管这件事?
顾明媚却是一愣:旧情?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少年时候的相遇,总是能让人记一辈子,红莲君也是人啊,有感情很正常,你若因此不信任他了,我怎么好跟他交代?”顾明媚随口挑拨道。
昭吾君倏然伸手一抓。
星木牢笼瞬间收紧,顾明媚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不过一二息,脸色已经白如霜雪。
她捂着胸口,吐息不畅,漂亮的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药……忘记带了!
“你把方子放在哪里?一共做了多少?经了几个人的手?一一说来!”
轰!
昭吾君身侧倏然落下一柄八尺龙纹长殳,长殳在昭吾君和顾明媚之间划出一道界限,一个身穿暗红色束袖劲装的青年疾行而来,他身后是一头猛虎炼兽。
炼兽直接扑向昭吾君,那青年则巧妙地解开了星木牢笼,伸手在顾明媚腰间一揽,用长殳发出一记隐迹之招后,便和炼兽一起消失了。
昭吾君没有追,因为再往前一点,就是灭神东府的势力范围。
在没有和仙门各宗商讨过的情况下,他是不能擅自闯入的。
不过没关系,既然确定了是顾明媚,总有再见到的时候。
“快!拿药!换香!备针!”
顾明媚被带回自己的房间,一番折腾之后,终于缓过气来。
“大姐,你怎么样?”顾明酉洗了手,又端来一碗汤。
顾明媚摇摇头:“没事。”
“你怎么不带药呢?”顾明酉责备道,“以你的本事,想要从他手中逃脱本就不难!”
若不是没有药,顾明媚不敢轻易动用灵力,也不会被困在昭吾君的星木牢笼之中,只能靠香风引来外援。
“若我恰好没在附近,谁又从一股香风判断你遇到了危险?”顾明酉继续责备,“以后,万不能忘了!”
“知道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顾明媚不耐烦地踢了顾明酉一脚。
顾明酉不说话了。
顾明媚只好有轻轻踹了一脚,说:“行了行了,你走吧,我睡会儿。”
顾明酉犹豫地看了顾明媚一眼,说:“大姐,父君找我了,他说……我的母亲,想见我,你说……我去吗?”
顾明媚翻身起来,疑惑道:“父君不是说你娘已经死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
顾明酉是五岁才回到东府的,在此之前,东府诸少君都不知道,他们在外面还有一个弟弟。
“父君说,当年是怕我吵着要找娘,所以才说她死了。”
“那你想去吗?”
“我想见见她,但是我又知道,她找我,并不是单纯地想看看我那么简单,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怕去了之后,失望。”
“你怎么知道她不单纯?”
“她虽然不怎么修炼,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但却和仙门的几个宗派关系很好。”
顾明媚又重新躺下去,说:“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自己决定!二十五岁的人了,这点儿小事还要纠结,你要不是我弟弟,我都懒得理你!”
“那我……还是去见见吧!”
“嗯!”
顾明酉起身要走,忽然瞥见窗边桌案上的四句诗,笑道:“大姐,你怎么还写这个呢?要不要我帮你把续诗者找出来?”
“我的事儿你少管,快走快走!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