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悦归自锦华毓界归来,修为已不同往日。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在玲珑迷津里遇见那些人口中的“拂雪道人”。
“阮师弟,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悦归面色淡淡,并不想搭理:“不然呢?”
可对方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让阮悦归离开,并站到了阮悦归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没有顺道去看看你师父?”
阮悦归眸色倏然冷下来:“你没有被选中,是因为你技不如人,不好好反思自己的不是,反而把精力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小心下一次也轮不到你!”
说罢,阮悦归推开那人,径直离去。
那人在背后喊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跟你师父一伙的!”
阮悦归猛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若他来,我敢杀他,你敢吗?”
那人哑然了。
鹿鸣君不是他可以随便挑战的。
幽兰筑。
这里的兰花开得很好,鹿鸣君用了精巧的手段,让不同花期的兰花同时绽放。
幽香阵阵,似那书中所说的高洁君子。
阮悦归看着一盆盆林中精灵般的幽兰,不禁握紧了双拳。
师父,你为什么是魔门派来的卧底?
你为什么不能属于仙门,属于弘光真府?
你教的我功法武技、诗书礼仪、君子之道……一幕幕如在昨日。
可这空旷的幽兰筑,却永远地失去了它的主人。
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你会选仙门吗?
阮悦归在心里想着,却又很快否定。
你不会的。
除非,游笙仙子也选择仙门。
阮悦归走到幽兰边,伸手在半空中颤颤地抓了一把。
布置精巧的阵法铿然碎裂,漂亮地像是刚刚盛开的幽兰瞬间枯萎。
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它的主人,这些兰花又开给谁看呢?
不如毁去!
就在阮悦归准备离开的时候,因阵法崩毁而被牵累的花盆也随之碎裂,随后,竟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牵引,在半空中拼凑出一肘见方的碎陶屏,屏上书——吾徒悦归,得见了悟,为师心喜,望持本心,勿为外物所迷。
阮悦归脚下一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抓着一块碎陶片,捏地指节发白,陶片锋利的碎面割伤了他的手掌,血色胭染。
恰此时,弘光真府内山摇地动。
阮悦归登时抬头,只见幽兰筑受到莫名外力所扰,摇摇欲坠。
就在他反应的当下,又见天边黑云压来,整个弘光真府上空的阳光被遮挡,一股诡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奔驰而来。
出事了!
他飞快地往外奔去,整个弘光真府已经乱做一团。
修为低微的弟子们仿佛遭受严酷的折磨,稍好些的比如阮悦归,勉强能压制周身的不适,但若是遇见对手,胜算不大。
有人呼喊着、奔忙着。
宗门之外,一大片魔修围拢过来,周身威压不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宗主带领着一群长老及杰出弟子而来,在半空中交织出一片诡异的色彩。
血雾弥漫,明暗交错,轰鸣不歇。
仅数十息,阮悦归已经看见有师兄从高空落下,身如残叶。
万圣碑林的方向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光芒。
其中有金光从中闪过,但又以极快地速度被深蓝压制。
建筑倒塌之声此起彼伏,高木摧折、水波如妖。
阮悦归忽然觑见一名女弟子从碑林的方向而来,眼神闪烁,脚步慌张。
可观其面色,似乎并没有受到突变的灵气影响。
阮悦归努力压制身体的不适,飞快追了上去。
琼华忙着逃跑,没有注意到有人扑过来,冷不防被压在半截墙边,脖子被对方的手肘抵着,右肩还被扣在了对方手里,阮悦归眼神冷厉:“你是谁?”
改换容貌的琼华连忙做出一副可怜小白花的模样,柔如弱柳:“师兄……师兄你做什么……”
阮悦归一时心软,当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手上刚一松动,琼华便要跑,阮悦归立即重新将人扣住,狠狠道:“宗门之变,是否与你有关?”
琼华皱眉,她感觉到,阮悦归在用灵力探查自己。
一旦反抗,必然暴露身份。
但若不反抗……这副不见容于仙门的肉身也会被对方察觉端倪。
琼华心念一横,一掌推开阮悦归,同时,她周身属于魔门的气息立时展露无遗,面上的伪装也随之消散,露出她本来的容貌来。
阮悦归咬牙:“南都少君!”
琼华冷笑:“如今局势颠倒,你还能奈何得了我吗?”
“不试试,如何知道不行?”阮悦归化现一柄横刀,凝聚自身全部灵力,朝琼华砍去。
琼华本就有伤,又被困数日,加之方才催动姚阙给的法宝,消耗了不少灵力,阮悦归一刀砍来,竟难以完全闪避,被余劲波及,左边肌肤开裂,血染青衣。
“你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进步!”琼华手臂发颤,心中却是异常震惊。
阮悦归冷哼,手中动作不停。
两人交缠之间,飞沙走石、呼啸铿鸣。
数招之后,琼华气喘吁吁,却不忘出言挑衅:“东府今日便会把这座山夷为平地,此刻的你,不过逞匹夫之勇!”
阮悦归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横刀刀口滴血,手腕微微发颤:“只要能杀了你,赔上这条命又如何!”
琼华运掌纳灵,眉梢微抬:“是吗?凭你,恐怕还做不到!”
两人说话间,各自使出最强之招。
一者为逃出生天。
一者为斩杀罪首。
心中的信念无比坚定,就连眼神也格外锋利。
霎时间,地裂百尺、光华诡谲。
阮悦归终究不敌,喉间翻出一大口腥甜,横刀脱手,半跪在地,身躯颤抖,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而琼华则已近力竭,确认阮悦归再无余力相杀之后,便拖着沉重地步伐跑了。
阮悦归眼前变得格外模糊,肉身的疼痛将近麻木,琼华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能让她跑了!
不能!
阮悦归强自站起来,大弓化现。
手握弓柄,指尖渗出粘稠的血液。
弯弓搭箭,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弓弦拉至耳侧,箭镞对准了远处的人影。
阮悦归凝聚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倾注于这一箭。
嗡!
裹挟了灵力的羽箭鱼跃而出,刺破空气,准确地飞向正在逃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