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被匆忙叫走,到了叶盛的住处,叶夫人上前说道:“你爷爷昏迷后,说话有些糊涂,无论他要跟你说什么,你都要缓着回话,知道吗?”
“嗯。”叶川颔首。
叶盛固执的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了,要单独和叶川说话。
叶川走进去后,见祖父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爷爷。”叶川喊道。
叶盛方才似乎陷入了沉思,听到长孙的呼唤,猛然回神,竟是满眼的惊惧。
当年,他也曾是叶家最出色的后代。
父母骄傲,亲友羡慕。
可是,那场灾难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两个朋友,一个永远留在了灾难之中,另一个却已是半生未见。
“你来了。”叶盛叹息。
就在他醒来的一瞬间,思绪千回百转。
他迫切的想要把叶川喊道身边,告诉他一些事。
可等待这段时间,他又渐渐想通了。
既然无可更改,又何必告诉他?
“您到底怎么了?”
看着母亲和游笙仙子脸上的忧愁,叶川觉得,祖父不可能仅仅的忽然昏迷那么简单。
叶盛摇摇头:“没什么,你过来,陪我坐会儿。”
“我去叫宋惜时过来,他医术很好,您会没事的。”叶川瞬间想到了除了怯战外,似乎无所不能的宋惜时。
“不用。”叶盛忽然笑起来,“爷爷老了,也活够了,就像那远处的夕阳,终究是沉下去的。”
“可黑暗过后,依然会有晨曦。”叶川并不希望见到爷爷离去。
叶盛忽然抬起手,在眼前看了看,说:“爷爷想最后给你留一道难题。”
“您从来难不住我。”叶川说着,坐到叶盛身边,“不如多准备一些。”
叶盛笑起来,仿佛十分开心,他看着渐渐沉没的夕阳,缓缓地说:“朝霞带旭日,余晖染晚霞,一日光明似人之一生,从初生之磅礴,到暮年之靡靡,翌日曦和,究竟是回到了过去,还是走向了未来?若能逆转时光,未来的如今会否不同?”
“不要着急寻找答案。”叶盛又道,“你的人生还很长,可以慢慢寻找。但在此过程中,你要谨记,你所做了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深思熟虑,千万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我没有教好你的父亲,但愿,能教好你。”末了,叶盛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最后这句,仿佛不是在对叶川说。
而是,在对他自己。
“您教的很好,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崇拜父亲,是孩子的天性。
叶盛没有回答,而晚霞终究化成一片深紫色的雾霭,慢慢融入黑暗之中。
翌日,朝霞如锦绣,稚鸟争啼晴。
叶盛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糕,由于医道大会还没有结束,游笙仙子只好请几个师兄协同管理,她则和叶家人一样,守在叶盛身边。
叶盛自己拒绝任何治疗,所有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他看着遍地阳光,脑中浮现自己年轻的时候。
鲜衣怒马、恣意傲然。
“叶川……”叶盛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雕刻了粉色樱花的玉戒指,颤颤地递过去,说,“替我,还给苦弦君,告诉他,我要死了,如果他愿意,我等着见他最后一面。”
“我一定请他过来。”叶川接过戒指,保证道。
叶盛却摇摇头:“倒不必强求。”
叶川转身,看向游笙仙子:“谁是苦弦君?”
他记得,自己去天水之间之前,祖父就说过,他要会一个老友——琴痴·苦弦君。
“就你见过的那位江前辈。”游笙仙子说着,告诉了他江旬的住处。
自从江旬封琴之后,琴痴苦弦君这个名号,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到了江旬的住处,发现没人,问了门人,门人说:“江前辈去漫芳园赏花了。”
漫芳园中种了很多樱花树,如今正是盛开的时节。
这里有很多修士品花问道,三三两两席地而坐,门人来往如织,花香、酒香、糕点香四溢,笑声、闹声、叫好声不绝。
宋惜时和江旬坐在一棵树下,你来我往地,已经喝掉了五、六壶青梅酒,两人皆有些薄醉。
“你说的不错,《凤凰诀》的神御,的确是个好看的乌龟壳!”江旬笑道,“而且消耗极大,若在战中贸然使用,恐怕得不偿失。”
“所以才需要改进。”宋惜时举起酒杯,和江旬碰了碰,轻笑着,脸上一抹淡淡的霞光衬得他越发白皙,“你若有空,可是试试我说的办法。”
“好!”江旬仰头,一饮而尽,“我真想知道,你的这些见识,来自哪里!还有上次,我看你在天水之间睡着了,但体内的灵力却在快速充盈,这应该是一套功法吧?”
“不是啊,当时就是很累,然后就睡着了。”
前世的时候,宋惜时也是这样,无论消耗有多大,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江旬疑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宋惜时使用的根本不是《春回》?
那又是什么?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春回》跟厉害的功法,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灵力至巅峰?
“江前辈!”
正在江旬思索之际,叶川快步走到江旬和宋惜时所在的樱花树下,满地落樱被他踩得重新飞舞起来,“跟我走!”
“干什么?”江旬仰头,吐息间满是青梅酒香。
“家祖要见你。”
“不去!”江旬一甩袖子,皱起眉头,非常不给情面。
叶川的心情极其糟糕,他看着江旬,再说了一句:“请前辈跟我走!”
“滚!”江旬忽然发怒,手边的被子被他摔在地上,白色的碎片四溅,仿佛骤然从树梢掉落了积雪,江旬的声音变得很冷,丝毫不见素日的儒雅与温和,“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噌!
姑尘出鞘,叶川声音低沉:“前辈想清楚了?”
江旬瞬间笑了:“是你太自信,还是一叶障目,不知你我之间的真正差距?”
“有话好好说啊!”宋惜时劝道。
可惜,无论是江旬还是叶川,都没有理他。
宋惜时顿觉心累。
“前辈可以试试!”叶川道,“我若胜,依我之言,如何?”
“我凭什么要依你?”江旬冷漠道,“你又不是我家后辈,谁有空陪你过家家!一边儿去!”
“那便得罪了!”说罢,叶川立刻起手,朝江旬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