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望乡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无念楼的,只有躺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告诉来者,靳望乡是杀了叶盘之后跑的。
无念楼立即展开通缉,消息很快传到了飞仙阁。
“师父,这件事我去办吧!”云逸自告奋勇。
这两日,她发现师父的心情很差,无念楼此时传来消息,以师父和叶家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坐视。
云逸很想为师父分忧。
游笙仙子沉思了片刻,说:“好,你小心,无论如何,以保证自己安全为要。”
“是!”
一天之内,叶盘身死的消息传到了南宣府。
叶川整日闭门修炼,不见外客,叶夫人有事外出不在家,飞仙阁的传信使是由刚好回家拿钱买海珠的叶林接待的。
“四公子,此事还是去请大公子商议吧?”
叶林抓着钱袋子,坚定道:“若是什么事都要靠大哥和娘,将来还怎么接替家主之位!你去点十名供奉,跟我出发!”
“魔门近来动作频频,四公子至少请示一下夫人啊!”
“找人给娘送封信就行了,快去,不要耽搁时间!”
家仆见劝谏无果,只好听从。
毕竟,四公子是未来的家主。
靳望乡躲在一片山林之中,他身边漂浮着一片灰色的影。
察觉有人靠近,那灰色的影很快钻入了地面,不见踪迹。
靳望乡靠在树根下,喝了口水,心脏砰砰地跳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靳望乡丢下水壶,握紧了斩虹剑。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金色的光束之下,照地他连发丝都是晶莹的。
“咦?你怎么在这里?”
靳望乡没有放下斩虹,但神色却稍微放松了一些:“是你,你……来做什么?”
宋惜时觉得莫名其妙:“我路过啊!你来做什么?”
从无情海回来以后,他便想去飞仙阁转一圈。
一来是因为方吟护送苏权回飞仙阁,按苏权的脚程,方吟应该才到不久。
二来则是因为沐渊。
当日沐渊受伤不轻,江旬虽然将他带走,但恐怕对他的伤势束手无策,飞仙阁是他最好的选择。
至于他为什么要落地,其实只是因为现在是正午,太阳太刺眼了,在天上飞,晃得眼睛不舒服。
宋惜时想要去找游笙仙子问一问江旬和沐渊的关系。
至于第三个原因,就要从飞仙阁的灵脉塌陷说起了。
“我……找灵植。”靳望乡的手松了松,心也瞬间放松了一些。
原来,宋惜时不是来找他的。
“什么灵植?要不要我帮你找啊?”
“不用,可能是我记岔了,这里没有。”
宋惜时走近,靳望乡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一只红色的野鸡。
不,那不是野鸡。
是叶川的灵宠。
“叶川呢?”靳望乡原本放下的心,在看到飞鸿的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在他家呢,你找他有事?”
“没事。”
“你是为你师父找灵植吗?”宋惜时随口问道。
靳望乡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转过身去,假装没听到。
宋惜时以为他不好意思,从空间法器里掏出一瓶丹药丢过去,说:“锦华毓界给的,强身健体的好东西,你自己用或者送给你师父都行。”
靳望乡有些茫然:“为什么要给我?”
他摩梭着手里的小瓷瓶,心情复杂。
即便他没有打开瓶子,但只凭借“锦华毓界”四个字,就足以说明它不是凡品。
这样珍贵的东西,宋惜时为什么可以毫不顾惜地随意送人?
宋惜时倒是回答地很真诚:“我又用不着,这不刚好遇见你吗?放在我手里只能发霉,还不如给需要它的人。”
这东西其实不是红莲君给的。
红莲君每日有很多事要忙,只是吩咐身边的人,说要给宋惜时备一份礼。
三千年后的锦华毓界依旧很豪气,出手大方,处处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架势。
幸好宋惜时新炼制了空间法器,否则,还真拿不走。
靳望乡把丹药放进怀里。
山林一片葱茏,偶有阳光如练,闪耀着金色的光辉。
如果说,叶川是他此生仰望,并且想要攀登甚至与之一较高下的山峰,那么宋惜时便是那峰顶的太阳。
靳望乡站在山峰的阴影之中,脚下是一片泥泞,眼前是一片昏暗。
如果不曾见过太阳,那么这一生就这么过着,不管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他都可以活的潇洒恣意。
可见到了宋惜时之后,不知不觉间,竟有了奢望。
太阳把世界分割成明和暗,靳望乡站在阴影里,浑身都是冷的。
他想要摆脱泥泞,站到阴影之外,让太阳将自己的身躯烤地暖暖地。
他挣扎若久,隐忍若久,到如今,现实告诉他,他早已满身污秽,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怎么晒也晒不暖和。
他天生就该在阴影里。
在阴影里生,在阴影里死。
太阳和温暖终究只是一梦虚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逼我踩进污泥之中?
靳望乡望着山林中的阴影,在心中自问。
“他在那儿!”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几十个人围了上来,他们个个目光警惕,面色凝重,手中的兵刃闪着寒光,亟待饮血。
“靳望乡,你跑不了了!”
“弑师罪徒,今日你必死!”
宋惜时一脸茫然:“怎么回事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些人似乎是来自飞仙阁和无念楼吧?
“欸~云逸小仙子!”宋惜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人。
云逸冷眼:“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不等宋惜时回答,她又警惕道:“难道是你帮助他逃跑的?”
“他是宋惜时!”有人认出了他。
“没认错吧?”
“绝对没错!”
“看来他和靳望乡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不然初入金丹的靳望乡怎么可能在温师兄眼皮子底下逃走!”
云逸听了这几个人的分析,也很气愤:“你这样做,对得起叶川吗?”
宋惜时很无辜:“我做什么了?”
“少跟他们废话!”有人道,“那宋惜时邪门儿地很,大家小心,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
说罢,一群人朝着宋惜时和靳望乡攻来,宋惜时只能暂时捏一个法罩,把自己和靳望乡套在法罩之中,免受攻击。
“你到底干什么了?”宋惜时问。
然,还没等他听到一句回答,不远处又跑来一批人,为首的正是叶林。
叶林当然也看见了宋惜时。
飞仙阁和无念楼的修士们无法破开宋惜时的法罩,正急的团团转,叶林忽然指着宋惜时骂道:“宋惜时!你居然勾结这叛逆贼子!枉我大哥那么信任你!”
说罢,他又对众人喊道:“诸位都给我做个见证!这个宋惜时吃里扒外、喜新厌旧、红杏出墙,我们南宣府叶氏族从此与他势不两立!见一次打一次!绝不手软!”
“你个小崽子,会不会说话呢!”宋惜时生气了。
什么叫“吃里扒外”、“喜新厌旧”?还“红杏出墙”?
他宋惜时是“红杏”吗?
叶氏族什么时候成“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