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朦胧，一弯弦月挂在枯树梢边，将周围的夜色晕染得十分柔和。
宋惜时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叶川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宋惜时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而叶川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倒像是一直未曾入睡似的。
入睡……
宋惜时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脑袋，心道：我怎么会睡着呢？
“你……”宋惜时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僵住了身子。
叶川的手穿过破烂的衣裳贴在他的后腰上，用低沉暧昧的语调在他耳边缓缓道：“好酒魔门也有，等回去了，你好好挑挑，看最喜欢哪一种。”
喝醉了的宋惜时格外主动，一时温情令人流连忘返，食髓知味。
心脏咚咚地跳动着，宋惜时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一抬手，袖子就从手臂上滑落，月色之下的肌肤格外冷凝，仿佛白玉。
我草你大爷！
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宋惜时狠狠地咬牙，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见宋惜时恼羞成怒，叶川轻轻歪头，语气暧昧：“我不会修补你的衣裳，不然你穿我的？”
说罢，还主动将外衣脱下来，往宋惜时身上一裹。
就在宋惜时准备爆发，打算将眼前这个人先打一顿再说的时候，叶川的手臂无意地从他眼前划过。
一枚白色的云纹落在宋惜时的眼睛里，宋惜时仿佛看见了天地崩裂、日月炸响。
这个云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当年，他和郁山误闯秘境，秘境之中出现了不少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镜面人，镜面人对待外来者，采取的是不问只杀的原则，为了保证自己没有杀错人，郁山在自己左手小臂内侧刻了一枚云纹。
有云纹者，即为真正的郁山。
后来，他们回到现实，郁山闲来无事，便把这个云纹细化了一番，他说，宋惜时的行云峰取自“龙藏于云”之意，所以在云纹之上，又刻了细细的鳞纹。
再后来，郁山送来的很多东西里都刻了这个云纹。
他说：“往你这儿送东西的人太多了，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你记住了，有这个记号的，就是我送的，我送的东西，哪怕一针一线，你也不许给我转送给别人，不然，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点儿好处，记住了吗？”
郁山出手向来大方，又极为了解宋惜时的喜好，所送之物，大多是宋惜时心爱的。
宋惜时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叶川的手臂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云纹？
位置还和秘境中拿短刀刻的分毫不差。
郁山？
怎么可能？
宋惜时忽然有点儿不敢相信。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眼泪却滑落下来。
叶川立刻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宋惜时伏在叶川的怀抱里，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胸中积郁的情绪像是洪水泄堤般喷涌出来，最终化成一阵凄厉的哭嚎。
我真笨！
在天水之间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他是不同的！
谁会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就不顾自己的性命？
若非深有渊源，那必定是这个人太不珍惜生命。
那时候没有发现就罢了。
天垣剑认主的时候，居然还天真的以为，是天垣剑意识混沌，只认太初绝丹不认人。
这时候，宋惜时才真正明白，天垣剑要叶川转达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才是天垣剑的主人！
天垣剑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郁山！
飞鸿的认主、对《苍穹竞毓》近乎诡异的领悟能力、子夜宫忽然出现了《贪狼袭月》以及莫名其妙落在叶川身上的朱雀七宿……
这一道道暗示明示，无一不是在对自己传达一个信息。
他是郁山！
叶川就是郁山！
叶川脑中的红色身影，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叶川偶尔会表露出的、不符合他常态的情绪，就是前世郁山性格的残留。
我为什么没有认出他来？
就算性格天差地别，可那么多的明示暗示，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看出来？
怀里的人哭得很伤心，叶川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轻轻替宋惜时抹去眼泪，却忽然抬头。
数十名仙门修者闻声而来，无声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守株待兔，你们果然来了！
叶川没有与他们多话，眸光一闪，脸颊上赤藻鲜艳如血。
一股强悍的力量席卷而来，数十名修者还没有真正出手，便已经被叶川解决干净，并顺势丢下了行云峰。
怀里的人自顾抽噎着，慢慢抬起头来，往周围看去。
叶川说：“你在看什么？”
“有人……”宋惜时的声音软地不像话，脸上还挂着泪珠。
“没有人来过。”叶川揉了揉他的头。
宋惜时其实也不太确定，不过叶川说完后，他便没有再去多想。
或许，是自己哭出幻觉了吧……
叶川见他乖地像小猫，不由得在他唇上吻了吻。
宋惜时立即抓住他的双臂，身体崩地僵直，白白的脸蛋瞬间就红到了耳根。
太羞耻了！
我居然被郁山强吻了那么多次！
他还跟我说喜欢我，要跟我结为道侣……
太羞耻了！
头一次见宋惜时脸红，叶川又亲了亲他的脸，温声道：“你在害羞吗？”
“我、我……没有……”宋惜时连忙低下头去，“你别看我！”
叶川的心顿时柔软下来。
他看得出来，宋惜时对自己已经没有敌意了。
甚至……还有点儿少年怀春的感觉。
难道喝过一坛酒，人就会变吗？
刚刚分明还一副想要杀了自己的表情，无缘无故大哭一场后，竟然乖得不像话。
是酒劲儿还没过？
叶川瞥了一眼树下的酒坛子，叶林耷拉着兔耳朵，和飞鸿一起，脑袋抵着脑袋，睡地很香甜。
叶川挑起宋惜时的下巴，又吻了下去。
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然后得出结论：酒劲儿已经过了。
所以，这是他迷惑自己的另一种手段吗？
叶川忽的笑起来。
这样也好。
宋惜时以为叶川在取笑他，脸更红了，干脆扑到他怀里，不要这个人看到他的脸。
叶川重新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瘦弱的脊背。
如果是以这种方式留在我身边，我也会很开心的。
毕竟，谁都喜欢笑脸不是吗？
不管这个笑脸背后是什么，我都不在意的！
我只要你！
叶川抱得更紧了。
对了，你说，你小时候叫“小石头”？
“小石头？”叶川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宋惜时没有回答，却环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