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君不慌不忙,他眼眸深邃,有惑人之态,绿衣如旧,似山谷幽兰,他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白瓷描金茶杯,缓缓说:“不合作!”
鹿鸣君语调温和,却字字铿锵。
谁也没有想到,鹿鸣君会如此坚决。
即便是东府和西垣,也都立了一个条件在,鹿鸣君却只有三个字。
见所有人都朝自己望过来,鹿鸣君微笑道:“其实,整个魔门都可以不合作。天地混乱,真正被压制的,从来都只有你们仙门。三千年前如是,三千年后亦如是!”
顾疾心头一动,他知道,鹿鸣君不会无的放矢,便问:“北狱难道有办法应对此次混乱?”
“有啊!”鹿鸣君朝顾疾微笑,“拜你的情人姚阙所赐,我北狱大君为了不与姚阙为伍,日夜钻研,终于落成一部修改灵力构成的方略,北狱试验者已至百人,那些人几乎不会被如今的混乱所影响。所以,北狱完全不必要为这件事而担心。当然,如果其余三宗愿意尝试,北狱也不会藏私。”
北狱近来的动作,其余三宗皆有耳闻。
观鹿鸣君之态,也不似狂言,大抵是可信的。
这时候,西垣和东府便动摇了。
仙魔对立数千年,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和对手合作?
红莲君见今日再多言也不会有进展,便于仙门众人离开了。
待穷极山只剩下魔门后,顾疾认真地问了鹿鸣君:“沐云的方略是整个魔门都可用吗?”
魔门之所以分为四宗,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在修炼一途各有不同。
就好比东府的人可以凝练炼兽,北狱的人却只能蕴养魔魂傀儡。
顾疾的问题,也是南都、西垣想问的。
鹿鸣君说:“你们可以挑二十个人来北狱,一试便知。”
于是,魔门四宗又一次达成了共识。
却说宋惜时那边。
宋惜时封锁了乔师兄周身要穴,樊羽再次邀请他去北冥仙宗,宋惜时拒绝了。
两拨人分开后,宋惜时也没有立即去锦华毓界。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无端吸取锦华毓界弟子的灵力。
他留在原地,以宗门秘法联系师父。
可意外的是,他根本探查不到师父的气息。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宋惜时原地坐下,引导灵力细细查看身体的不同。
阿金也在没有歇着,他在宋惜时体内,仔细分析每一缕进入的灵力。
两者分工,直至夜幕降临。
天劫之后,天空虽然一直灰蒙蒙的,但日夜依旧在交替,日月同天也仅仅出现在天劫结束后的那两天。
“阿时,我察觉到了芳羽林和止戈殿的灵气。”阿金说,“此二宗灵气浓度远高于其他。”
宋惜时沉眸:“所以,我会先把芳羽林和止戈殿吸干吗?”
“有可能。”阿金也很担忧,“要去芳羽林吗?”
宋惜时站起来,望着漆黑的夜幕,呼出一口气:“去吧,复生至今,我还没有真正去过咱们十二仙宗的传承宗门呢!”
芳羽林离无念楼不远,所以当初宋惜时以木刻百鸟时,才会引来芳羽林三千鹭鸶。
这是一片清幽整齐的矮丘林,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左右更设了石灯,看起来雅致极了。
青石板尽头便是一处高大的白石门,上书——“芳羽林”三个大字,左右立了一对比大门还高的白玉凤凰像,清圣威严、栩栩如生。
江旬面色煞白,额间泛着细汗。
一向儒雅温柔的他这一刻也顾不得衣衫狼狈,形容憔悴,径直往下一个弟子身边走去。
这一天,江旬一个人封锁了近九百名弟子的周身要穴,纵然差一步便登化神,但终究积累不足,境界根本就不稳。
当弟子禀报外面有个自称“宋惜时”的人求见时,江旬也只是点点头,说:“让他直接来见我。”
见到江旬的模样,宋惜时不由得吸了口凉气:“你这是怎么了?”
江旬已经处理完最后一名弟子,此时正坐在藤椅上大口大口地喝茶,完全没有昔日的从容儒雅之色,根本就是牛饮。
江旬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后,宋惜时便问:“你们宗门其他人呢?为什么偏偏要你出手?”
江旬笑道:“因为只有我可以啊!”
余者要么根本无法封锁,要么落下封印片刻后便崩毁,导致灵力溢散速度加快,十几名弟子便是因此不得救治,灵气散尽而亡。
宋惜时说:“我在路上遇见了北冥仙宗的人,他们也遇到这种事,而且他们自己救不了,但我就可以。”
江旬眼睛一亮:“难道和咱们十二仙宗的灵力有关?”
“也许吧,止戈殿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芳羽林和止戈殿同为十二仙宗传承宗门,一向互有往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有子弟传来回报:“禀苦弦君,止戈殿的情况和咱们芳羽林差不多,只不过……得以保全性命者,甚少。”
因为止戈殿没有想苦弦君一般境界的修者,没有一个对《凤凰诀》天赋异禀,且受舍业天君亲自指点数日的江旬。
江旬眉头一皱:“多少人活着?”
弟子答:“十之二三。”
江旬叹息:“你去告知止戈殿,再有灵力溢散的弟子,都送到芳羽林来!”
“是!”
末了,江旬站起来,一面往内殿走,一面说:“我就不招呼你了,自便吧,我现在必须好好休息一下。”
宋惜时说:“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你自己保重。”
离开芳羽林,宋惜时一时不知该去哪儿。
“阿金,现在还有灵力进来吗?”
“一直都有,从未停歇。”阿金答,“而且,还有魔门灵力!”
“魔门?”
北狱。
鹿鸣君正把今日见仙门一众所讨论的事宜告知沐云,沐云正在养伤,听后却不同意鹿鸣君的意见:“既然仙门愿意合作,我们为什么不顺势而为?”
鹿鸣君说:“你想地太天真了。如今仙门遭受压制,找我们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可若是事情了了呢?仙门又将如何对待我们?即便到了非合作不可的地步,当下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有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能保证将来不会被仙门过河拆桥。”
此时,红珠来报:“大君,东府、南都、西垣各送了二十人过来,说是鹿鸣君允诺,修改灵力构成的,我已经将他们安置了。”
沐云说:“我明日便协助他们。”
鹿鸣君说:“你身体还未痊愈,再等几日也无妨。”
沐云摇头:“此事宜早不宜迟,只是吹奏白玉笛而已,并不耗费心力。”
沐云也曾将曲谱给鹿鸣君看,可鹿鸣君无论如何也吹不响白玉笛。
鹿鸣君说,可能因为他不是大君。
两人正说话间,沐云眼前忽然一花,纤长的手在床榻边无力地抓了一下,随即只觉浑身都轻飘飘的,渐渐失去了知觉。
鹿鸣君顿时大惊。
因为他感受到沐云体内的灵力正在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