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晗只觉羞愤难当。
眼前是以阵为炉的丹火,药材在丹火的灼烧之下慢慢发生变化。
他不知道魔门为什么要抓自己在这个灵气紊乱的地方炼丹,但封印之下一双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瞳却让张晗明白,自己恐怕要铸成大错。
丹像、丹像!
为了这两个字,张晗近乎魔怔。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宋惜时曾经说过,不要过分执着于丹像。
可张晗自认是个俗人,他想要的,无非名利。
作为一个丹修,丹像就像是一件华美的衣裳,只有穿着它走出去,别人才会对你投来艳羡和尊敬的目光。
那是张晗毕生之所求。
自从宋惜时给他讲过那一炉丹之后,张晗已经模仿过很多次了。
他现在完全可以复制当日铜炉生花之像,地位也直接从一名外门弟子,晋升成了长老。
金鼎院最年轻的长老!
张晗曾经无比骄傲。
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药材,张晗的心几乎快要跳出来了。
宋惜时曾经说过,铜炉生花这种丹像,其实是一种精华的浪费,当初要不是为了稳住炉子,他也不会故意制造这样的丹像。
张晗慢慢靠近,头顶大汗淋漓。
最好的炼丹,是对材料、环境的精准把控,尽量让所有药材完美转化,让其精华融入药材之中……
张晗脑中浮现出宋惜时的声音。
那个声音明朗干净,像是山中一眼幽泉,又似日边白云,凡人只能远远地看着,一旦靠近,就会生出亵渎的心绪来。
“你做什么?”鹿鸣君发现张晗的异常。
张晗并没有抬头看鹿鸣君,只是淡淡地说:“我想到了最好的炼丹技巧!”
张晗一步步靠近,双掌结印,运使灵力辅助丹火。
原本带着些许铿鸣的封印中心渐渐安静下来。
药材终于完全溶解转化,一道金光铺撒,一枚极品灵丹悬浮在精火之上。
而这一切发生地太过迅速,以至于周围辅助的魔修根本来不及反应。
丹像……
没了!
丹,却成了!
张晗激动地热泪盈眶,轻轻将那枚极品灵丹捧在手心,蓦地跪倒在地,仰天大叫道:“宋仙师,我做到了!”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瞬息洞穿了他的心脏,手中灵丹滑落,滚到了鹿鸣君脚下,鹿鸣君皱眉,一脚将它踩地稀巴烂。
张晗浑身是血,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看着鹿鸣君的脚下,临死前,竟然勾起了嘴角。
鹿鸣君气急。
他万万没想到,贪生怕死的张晗会临时改变炼丹手法,导致姚阙所说的丹像不成。
姚阙说她推演了很多次,铜炉生花之像,的确能破开三千殉道者留下的封印。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一个张晗死不足惜,但他们废了这么大的精力,到头来却只是空忙一场?
鹿鸣君不甘心。
吴尘也颇为意外,看着倒在精火旁边的尸体,不由得喟叹了一声。
此人能及时回头,可见本心未泯。
就在鹿鸣君以为这一次要空手而归的时候,无情海上空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尘戒备地握紧的长剑,凝眉道:“叶川?你为何而来?”
这一次的叶川与上一次所见不同,眸色已经恢复成往日的黑色,不过脸上的红色藻纹尚在,吴尘一时间无法判断他是正是邪。
叶川看了眼张晗的尸体,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十二铸轮珠的十二道辉光上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从空间法器里拿出从宋惜时手上没收的十二铸轮珠,判定气息之后,也瞬间明白。
当日在行云峰,宋惜时根本就是练了两串。
一串用了不知名的手法,送去了仙门;另一串,则是专门让自己没收的。
小石头还真是狡猾!
吴尘看到了叶川手中的十二铸轮珠,不禁问道:“你怎么也有?”
叶川忽然笑起来,当着吴尘的面,把手里的十二铸轮珠捏地粉碎。
吴尘心疼地快要叫出来了。
鹿鸣君说:“这名丹修出了差错,姚夫人计划失败,你要出手补救吗?”
叶川答非所问,说:“不用给他送树枝来了,他不需要。”
鹿鸣君当然明白这个“他”是指谁,于是点点头,继续看着叶川。
叶川却轻笑道:“你无法破除吗?”
“我只是北狱长老,能力有限。”鹿鸣君说的非常轻松,但言下之意却是,此事原是东府策划,如今出现变故,东府这位新出炉的大君难道不管吗?
叶川走到封印之上,然后,他看到了夜阑。
这个曾经的宿敌。
就在此时,吴尘抛出去的十二铸轮珠开始发挥作用,站在封印之上的魔修们纷纷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制力,二三息之内,兵器掉了一地,每个人都痛苦地抱着头,七窍流血、五脏绞痛。
吴尘本来以为宋惜时炼制的十二铸轮珠没办法在无情海发挥作用,没想到,它不是没用,只是稍微迟了一些而已。
见到吴尘脸上的惊讶,叶川忽然好心解释道:“十二仙宗的十二铸轮珠需要配合特殊的秘法催动,如无秘法,则会启动其中自生之序,所以现在才是它真正登场的时候。”
吴尘恍然大悟,却觉得,叶川根本没必要跟自己解释那么多。
“你为什么没事?”吴尘不打算纠结没意义的问题。
鹿鸣君派上去的魔修都快缩成虾米了,就连外围的鹿鸣君也受了一点影响。
可叶川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从容地站在十二道辉光之下,还有心情跟自己解释十二铸轮珠为什么现在才发挥作用。
叶川抬手,在其中一道辉光上抓了一下。
霎时间,辉光流转方式出现了迟钝,紧接着便是扭曲。
叶川笑道:“因为我足够了解它!”
话音刚落,十二道辉光破碎成万千星点,四散炸开,仿佛烟火。
吴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如今的叶川,太可怕了!
鹿鸣君也有些讶异。
叶川似乎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更强了。
而且性格也变了一些。
叶川低头看向封印之下的夜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他低声问:“你想出来吗?”
夜阑看着这个颊生赤印的青年修者,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恐怕不好惹。
夜阑环抱双臂,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叶川继续道:“想要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阑再次点头。
他明白。
叶川问他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
叶川很满意,缓声说:“我允许你成为的部下,现在统合好你身边的一切力量吧!”
夜阑的部下十分气愤。
上面那个人,真是胆大包天。
他们这里的每一个,至少都是灵尊境,不过是碍于封印压制,这才不得已在这个鬼地方龟缩了三千年。
可叶川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纵然已经结婴,但放在一大片玄尊境修者面前,却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奶娃子,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死他。
这种小角色,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说要做他们的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