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设下一个法罩,将母亲保护在其中,叶川一面操控十二枚小飞刀牵制顾明溪的下属,一面紧握天垣剑与顾明溪厮杀。
阁楼早就承受不住如此强悍的冲击,化作一片花花绿绿的废墟,顾明溪也有些讶然。
这个人,比他想象地还要难对付。
而且,对方的灵力似乎对自己有这天然的压制。
顾明溪没有去想为什么。
这一刻,他能做的只是奋力搏杀。
因为今天的战斗,只有生死!
顾明酉那小子拿到的情报并不准确,除了名为《天垣三式》的剑招,叶川似乎还会一种能影响神魂的心法。
顾明溪几次险些着了道。
要不是自己足够警惕,今日怕是不够对方砍的。
他的部下被十二枚手掌大小的小飞刀困地死死地,对战局没有半点儿用处。
成长至今,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挑选下属的眼光。
那柄看一眼就仿佛仰望星辰的长剑从眼前扫过,顾明溪额前的碎发被剑锋削断,飘摇散落,脸颊上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该死!
顾明溪心下一横,化掌纳气翻天地,豹型炼兽直冲叶川后背,顾明溪再强纳灵力于拳印,一时间,叶川竟陷腹背受敌之势。
叶夫人在法罩之中惊呼出声。
叶川则运气体内太初绝丹之灵力,辅以《苍穹竞毓》之心法诀窍,又提朱雀七宿之能,爆发出一道强劲的真力。
两相爆冲之下,地陷数丈,神州共振。
叶川退后数步,继续将母亲护在身后。
顾明溪亦受波及,捂着心口眉头紧锁。
叶川,深不可测!
“你很有本事!”顾明溪冷笑,“的确有杀死顾明启的资格!但今天,你依旧走不了!”
“没有炼兽,我要杀你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都各自负伤,但叶川能动用《春回》,就算是拼灵力,也能耗死顾明溪。
而没有炼兽的顾明溪,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顾明溪直起身子,擦掉嘴边的血迹,冷然道:“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就只有一头炼兽?”
叶川赫然警惕。
顾明溪双臂舒展,夜风猎猎,满天星斗璀璨,明明月华皎洁。
六头炼兽吞云吐雾、獠牙如刀、寒光猎猎。
叶川不由得握紧了天垣剑。
宋惜时说过,魔门一个人至多只有一头炼兽。
顾明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惊讶吗?”正在与小飞刀颤抖的青衣男见少君召唤炼兽,无比自豪,“我家少君天赋异禀,平素灵力多得用不完,不得已才用来炮制炼兽!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命留在这里!”
“我能杀一个,同样能杀六个!”叶川看着环伺在侧的炼兽,心头莫名地响起了宋惜时当日念的那句话——残星流电、乌阳断云泉;湖海移光、玉轮度山川。
《苍穹竞毓》的全部心法在叶川心中快速闪过,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棋布,天垣剑上的红色花纹似与之相互呼应。
南方,朱雀七宿!
一道感悟落在心头,叶川凭借着对《苍穹竞毓》的完全掌控,瞬间改变了周身灵力场。
环伺的炼兽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影响,身影竟然出现了断裂。
顾明溪惊讶不已。
紧接着,一股恐怖气息从叶川体内钻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股气息在一瞬间便要了那群部下的性命,随后,便是顾明溪。
顾明溪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爬进了自己的身体,并且在自己四肢百骸中流窜,肆意啃噬着自己的筋骨血脉。
顾明溪没有时间去多想,他的部下已经全部毙命,他不可能再给叶川反击的时间。
六头蕴含着元婴强者气息的炼兽齐齐朝叶川冲去,叶川一式“紫微御”,六头炼兽被斩成上下两段,迅速拼合之后,攻击力已经远不如最初。
又是一式“天市衡”,六头炼兽堪堪被定在叶川一丈之外,紧接着,六式“太微怒”,六头炼兽接连爆体,灵力在一瞬间溃散如星子洒落。
“你还有吗?”叶川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森然笑意。
顾明溪明显感觉到,叶川的气息和他最开始踏入的阁楼的时候,有着很大的不同。
难道是那股奇怪恐怖的气息令他改变了吗?
一个仙门修者,体内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东西?
它到底是什么?
顾明溪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没有明天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姓苏的仙门弟子。
他和那个人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
那一天,他刚刚和自己的母亲见过一面,母亲给他带回来一套铠甲,说是自己亲手所铸,愿他平安。
顾明溪看都没看,直接就扔在地上。
母子俩因此大吵了一架。
顾明溪不是一个擅长吵架的人。
但那一天,他和母亲整整吵了一下午,几乎把所有能翻的烂账都翻了一遍,最终不欢而散。
父王是个滥情的男人,母亲痛恨父亲的滥情和霸道,连带着对自己也是格外的冷漠。
顾明溪一直觉得,母亲可以恨父王,可自己是无辜的,为什么也要遭受牵连,从小被她冷待?
那天,顾明溪敛去一身魔气,想要学凡尘俗士买醉,却碰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倔强,但内心有些单纯的傻子。
这个人不认识顾明溪,顾明溪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竟然把自己从小对母亲的不满统统告诉了这个小傻子。
那小傻子却说:“你说她不配做你的母亲,可你首先要明白,她是一个人,一个完全独立的人,我娘跟我说过,身为人,首先要做的就是爱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会去爱别人呢?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在爱自己。你又说她喜欢你,可是成为一个母亲,并不是她自愿的,你不能去强求她,更不能用骨肉亲情去绑架她;况且,她此次回来不是给你带礼物的吗?或许她的内心也在挣扎,想要跟你和解。她常年不在你身边,甚至没有陪着你长大,不愿意依附你的父亲,想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这是她作为一个人对自己人生最基本的愿望。她天生就是女人,可并不是所有的女人必须成为母亲。你已经长大了,原不原谅她是你的事,但你没有理由用儿子这个身份去惩罚她!”
“她不配做你的母亲,那么你又配做她的儿子吗?”小傻子说了一大通,最后又补充一句。
顾明溪只是觉得可笑:“女人不就该做母亲吗?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言论?”
小傻子说:“我娘教的!她说女人首先是人,然后是女人,最后才是她在家庭和社会中所承担的角色,万不可颠倒了主次!”
噗!
利剑穿透胸膛的那一瞬间,顾明溪的身子颤了颤。
“我死了……你就再也不会生气、再无牵挂,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追寻你的梦想了,对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