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窗户打开。”夏格轻声对前面开车的小哥说。
晚风清凉，不应当憋闷在空调气息浓溅的空间里。
小哥把空调关上，夏格把窗户打开一大半，瞬间就有千万微风涌进来，扑到夏格的脸上，卷起细碎头发四处盈飞。
“你跟了我多久了？”夏格的话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飘到前面小哥耳朵里。
“好久了。”
“一年？”
“不止。”
“哦，很累吧，辛苦了。”
“不会。”
夏格还是头一次和这般冷硬的人说话，但是很奇怪，她的心情变得更好了，可能是一直有风在耳边轻吟吧。
夏格还是想去兼职的，赚一点零用钱也好啊，更何况暑假两个多月，无所事事总也不是办法，可是夏格已经没有钱了，除非隔天还用走的，否则怎么也到不了蓝时售楼部，但是不去的话，就一直没有钱，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想了好久，夏格决定在屋里翻一下。
虽然平常只要有钱她都会自己收拾齐整放起来，即使有时候掉一两枚硬币她也会立刻找出来，而夏安梅虽说很在意自己闺女钱够不够花，但是夏格不够了也不会说，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紧紧凑凑的都花完了，一般是不会有多余的或是不小心落在哪里的，但是夏格心里还是存了一份希冀，盼望着那个角落可以摸出五毛一块的。
床头和衣柜是重点查找范围，夏格正撅着屁股跪在书桌边摸着底下有没有硬币，夏安梅推门进来了。
“干什么呢？”
夏格没有回头，继续摸，“找东西呢。”
“什么掉了？”
“钱。”
夏安梅皱眉，“多少？”
“不知道，找到多少算多少。”
“起来吧，衣服委固脏了。”
“没事我自己洗，但是钱是一定要找的。”
夏安梅坐在一边，看她四下寻摸着，“高考成绩是不是要出来了？”
“恩，我会记得查的。”
夏安梅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夏格找了一会儿腰开始发酸，她直起身子捶捶腰，扭头和夏安梅的眼神撞到一起，“我以为你出去了呢，怎么了？有事？怎么一声不吭？”
“兼职的钱应该不够交大学学费吧。”
夏格转转自己的腰，“您打算的太早了，还是不要抱太多希望，我觉得我不见得考得上。”
“如果考上了，大一的学费还要靠我资助吧？”
夏格想了想，“您不会是要威胁我吧？”
夏安梅沉默。
“我找谁资助不是资助啊，反正都是要还的。”夏格继续趴在地上摸索着。
“每一次咱们一吵架你就给我用敬称。”
夏格扯扯唇角，“哦，我还有这个习惯啊，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夏安梅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出去。
夏格呆愣了几秒，直起身子看过去门前已经空了。
夏格皱眉，摸不清夏安梅是什么意思，于是继续低头找钱。
“诶呀！”片刻之后夏格惊呼，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这话是不是代表着某一种程度的妥协呢。
夏格找了整整一个小时，除了摸了一手灰和散落的一些头发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真的想抱头痛哭了。
果然有些时候还是要求一下别人的，虽然对方不一定会慷慨解囊。
夏格站在程悦房外好几分钟都下不去手敲门，最后还是她踱步的声音太大了，程悦自己把门开开了。
“有事？”
“借我五块钱吧。”
程悦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五块钱？”
“恩。”
“你现在连五块钱都没有了？”
“是，”夏格咬着牙，“怎样是借不借？”
“不借，”程悦一脸淡然，“给你好了。”
“不用你施舍！我会还给你的！明天就还！”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用借的，那咱么就走正规程序，”程悦转身走进自己的屋子，找出一张纸，“写借条吧。”
“那更好，”夏格端坐在一边，拿起笔看着她，“怎么写？”
“就写借了五块钱，利息百分之两万。”
夏格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疯了吧？百分之两万？”
“对啊，找我借钱就是这个利息，要么你就直接拿去，别整这些个没用的。”
夏格手里的笔一摔，怒目而视，程悦一点没有着急，环抱双臂也目不转视的看着她。
两个人眼神的对峙持续了好久，楼下客厅的闹钟敲了十二下，夏格咬牙，放弃了，“好，那我借两块，利息百分之两万。”
程悦挑眉，伸手示意她写借条。
夏格狠狠瞪她一眼，低头刷刷的写完，笔记愤怒到已经潦草。
程悦不紧不慢的把夏格摔到桌子上的纸条拿起来，从头到尾看完，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正规程序走完了，和我去取钱吧。”
夏格气血上涌到脑袋，看着她很像一回事的从自己衣兜里摸两块钱出来，就两张而已，还装模作样的来回数好几遍。
“给你。”程悦脸上就是那种银行柜台职员特有的职业化笑容，看的夏格一阵恶心。
“好！”夏格扯过来就往外走。
程悦在后面还不客气的调戏一句，“你不数一下啊？当面点清啊！”
夏格气的整张脸都皱到一起，她把门摔得很响，力气大到她觉得自己面前的墙都抖了三抖。
第二天夏格大大方方的坐车去兼职，她也没必要隐藏什么，反正已经知道自己身边有人跟着，既然什么事也瞒不住程乔，还不如就这样吧。
夏格还是怕自己的脚再被剐蹭到，所以贴上了几个创可贴，换了一双休闲鞋。
可能是夏格赚钱的想法过于强烈，夏格这天居然打出来一个意向客户，听见对方在电话里问的清清楚楚的，夏格还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抬头看到眼前黑板上写的——“成交提成千分之三，上访奖励一百”之后，夏格拼命掐自己的手掌。
“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们售楼部看一下房子吧？”
帅佳怡听见夏格说的这话立刻把头凑过来，满脸的鼓励和期待。
“好的，那么我们这边会派人等着您的，您千万记得来啊。”夏格嘴角已经压不住扬起弧度了。
帅佳怡看着夏格憋着笑把电话挂了，“什么情况？要来？”
“恩，说好了要来的，只要来了我就有一百元了！我也不指望成交了，只要能来就好了！”夏格把刚刚先生的信息写到旁边一直空空荡荡的意向客户资料上面，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夏格两个大字，蹦蹦跳跳的找负责人交差。
钱都是一天的工作结束才会结的，来的时候两块钱全都花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格还是借的帅佳怡的钱，她不由得想起来百分之两万的利息，心里一阵抽痛。
也就是她今天要还四百块。
夏格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什么，“佳怡，不成不成！你再借我三百五吧！”
“怎么了？”
“一天的工资就九十，我还是没有钱还她！利滚利的会吓死人的！”
夏格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慌变得大了许多，整个饭馆都回响着。
帅佳怡抿着嘴揪揪她的衣服，“夏格，你小点声。”
“啊？怎么了？”
“虽然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别人就说不准了，更何况现在朝阳区群众遍地都是，借高利贷可是犯法的啊！”
夏格眨巴眨巴眼睛，“谁借高利贷了？”
“你刚刚不是说利滚利吗？”
“诶呦喂！”夏格无语，“那就看看警察叔叔会不会受理这个案件，我找程悦借了两块钱车费啊！”
帅佳怡不解，“那和利滚利有什么关系？”
一提起这件事情夏格就生气，“她找我要百分之两万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