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也，你听说李迢迢的事情了吗？”
王晓也抓了抓额前的乱发，嘲讽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见万里欲言又止的表情，语气更是讽刺：“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都认为是我搞的鬼，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我告诉你，这事还真不是我指使的，吴文君就是单纯为我打抱不平，她就是看不惯李迢迢那样。我只解释这一次，你爱信不信！”
“我信。”万里使劲点头，“晓也，只要你说的，我都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
王晓也闻言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反唇相讥尖酸刻薄的话一下子全都无用武之地了。没想到万里还能信她。将心比心，她自己听到李迢迢倒霉的时候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所以，她并没有立马站出来让吴文君住手，反正又不是她故意指使的。
她此刻看着万里，眉目陡然温和，他还是她从小认识的样子。自分手以来，这么长时间的冷战和隔离，彼此都觉得陌生了许多。可现在，王晓也有种感觉，他们其实都没变，他还在原地，等她回头。
“所以，我能请你帮她作证吗？你出面解释，大家肯定会信的。”万里知道，这件事只有“受害方”王晓也站出来解释才会有用，他自己一句话都不能说，说了李迢迢的处境反而更糟。
刚刚温软起来的心，一下子又冷硬了。王晓也觉得说出的话已经没了温度：“我为什么要帮她？又不是我做的。”
“就当是帮我的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
“算我求你的，晓也。”他语气和眼神里全是哀求，和乡下秋游那晚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王晓也最讨厌他这副模样。
“求我？哼，万里，你知不知道，你最近求人的时候有点多啊，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万里听出她语气里的挖苦，出事以来她一直过得不太平，他心里体谅，所以只是心平气和地笑笑：“我一直都这样，从来没变过。”
一句话让王晓也直接愣住了。从前的万里表面确实风光无限，顶着校草和绘画才子的头衔，他们被称作金童玉女，走在一起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但是呢，王晓也心里同样清楚得很，这只是表面，给别人看的。万里天性优柔寡断，难挡一面，时间越久，越难以忍受。她心里有宽广的海洋，眼前温柔的小溪并不能使她满足。这也是，她曾疯狂迷恋赵余光的原因。
她没有回答，反而直接跳到了另一件事上：“我要出国读书了，你应该知道吧。”
万里点点头，他最近才知道，听父母讲的。
“挺好的，以你的成绩，本来就是想出国的，以前是我耽误了你。”
王晓也高考毕业就准备出国来着，她让万里也跟着。但那时候万里心里不怎样情愿，他连英语都不会说，到了国外什么都不会，心里有点害怕。王晓也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暂时就不出去了，一是年纪小，爸妈也实在担心，二来是国内好大学也不逊色，完全可以硕博的时候去国外读。只是，被李迢迢这么一闹，她的计划提前了。
“我后天的机票，就要走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万里望进她的眼睛，万分真挚：“祝你学业有成，满载而归。”
“我要是不回来了呢？”
“你不回来了？永远不回来了？”万里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那边的环境更适合我的发展，也许我遇到了更合适的人，都有可能留在那儿，不回来了。”
“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王晓也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角，他没有挽留她。
“国外也许很多地方都比我们这里要好一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这里是你的故乡，你的家人同学朋友大部分都在这里呢。”
“你是真的这样想的？”她猛然抬起头。
“当然啦，我说的是真心话。”万里笑道。
当天晚上，学校论坛里有帖子曝光了一个王晓也的视频。据当事人表述，她和万里属于和平分手，不关任何人的事情。此外，视频发布者吴文君也站出来道歉，称自己一时激动没搞清真相，误会了李迢迢。
一时间，舆论开始转向。
赵恒对万里那是相当得佩服：“你是怎么劝动晓也的？她能心甘情愿陪你录视频解释？”他了解王晓也，一个极有主见极其自我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能放过你？”
万里脸色黯然了一下：“赵恒，我和晓也，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呢，我们之间还和从前一样吗？”他知道，赵恒心里还没有真正放下。
赵恒轻拍了他的肩膀，语气又嫉妒又心酸又无奈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我什么位置，我再努力，也是挤不进去的。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我没戏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堆事，她心里肯定要膈应死了。”他遇事能够快速看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是个十分豁达的男生，这样的人少才显得愈加难能可贵。
万里心里十分动容，能遇到赵恒这样的朋友，是他这辈子的幸运。用力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故意轻松玩笑道：“谢了，别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网络真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它积聚引导的舆论能瞬间击垮一个人心理的也能瞬间造就一个人的神话。通过这件事，万里对此深有感悟。视频放出来短短几个小时，之前口诛笔伐的声音已经几乎消匿。不仅如此，还有人开始扒李迢迢的背景资料，光辉积极的个人简历晒到网上，引发一片惊叹。
紧紧这些还不够，万里又专门跑了一趟办公室。他想找领导说明情况，恢复李迢迢官方的名誉。只是很可惜，上面决定已经下达。无论真假，此次事件性质恶劣，给学校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因此不会撤销，李迢迢最终还是入不了党。
结果算是差强人意，李迢迢已经很满足了。反倒是万里似乎心怀愧疚，仍然有些耿耿于怀，他认为要是没有这件事，她本该得到更好的。
王晓也飞走那一天，万里也去机场送了行。临登机前，两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王晓也贴在他耳边说：“不管你以后和李迢迢在不在一起，我都不会祝福你们，她是真的伤害到了我，但我会祝福你的。”
万里拍拍她的背，有一瞬间鼻子酸涩，差点哭出来。王晓也一走，他感觉一整个少年时代也随着飞走了。他和她共同拥有的那些时光，从今以后将会各自分开珍藏，以后，还会分享给不同的人。
“读完书就快点回来吧，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看情况吧，我走了。”
她故作潇洒地先松开拥抱，背对着举起手臂挥了挥，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登机室。王家父母站在身后目送，担忧的情绪似乎都要溢出眼眶。
万里没有回学校，直接回了家，走回卧室，一头倒在床上。王晓也的离开，是一场恩怨的落幕也是一段青春的散场。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情绪，这小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不可思议了，颠覆了他的想象，也扰乱了他原定的轨迹。
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他躺在床上细细想了一下，发现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啥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