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着实令云苒惊愣当场,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好一会儿,她才接上话,反问道:“下药?你要跑去下什么药?”
“一种名为验蛊散的药粉……我……我想下到大厨房的水缸,想知道整个宛府到底有多少人被种了蛊……只要吃了渗着验蛊散的水,一月后就能看到成效……小姐……您有所不知……这两年,桐城蛊虫为患,但凡……但凡被种了蛊的人……都得听命种蛊人,否则就会惨死,死状凄惨无比……”
巧玉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说着说着,水眸变成赤红色,还恨恨咬了一下薄唇,悲痛交加地哭诉道:“我家里人全是被这种蛊虫害死的……总共六口人,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了……”
眼泪‘啪嗒’落下,唇瓣跟着颤了好几颤,她这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云苒呆了一下,不知要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想了想,拥抱了她一下,给予一份无声的安慰,而后顺着她的语气问道:“所以,你进宛府是为了报复?你认为种蛊人在宛府?”
“应该不在……这边的宛府当中。”巧玉抹了一下眼泪,止住哭音,回答道。
云苒立刻放开她,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说:在宛平城府上?”
“小姐你……你一点也不惊讶,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蛊虫的事了?”巧玉不答反问,绝望的眼底隐隐露出希翼之色。
“对,我知道,而且我在追查这件事……”云苒点头,“如果你愿意,就和我说说你家里发生过什么事,给我提供一点你可能知道的线索……”
这个时候问起她的来历,最合适不过。
“我自然愿意说给你听的。”巧玉粗喘了一声,闭了闭跟,歇了好一会儿才往下说道:“我本姓乔……单名一个玉字,父母兄长皆唤我为‘玉儿’。
“母亲凌氏,本是宛平原母亲的膳厨婢女,后嫁了我父亲乔大河……
“我父亲,有一手绝好的酿酒技术,在淮乐镇上是出了名的造酒人,十个乡亲九个爱喝我家的酒。
“父亲年轻时候常给宛家送酒,就认得了母亲,后来……后来因献酒有功,求娶到了母亲。母亲就做了酒肆老板娘,先后生得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我父亲的生意因为铁石生意的红火,也跟着赚了不少银子,所以,我家还算是富裕的。
“我还有……还有一个哥哥叫乔长石,长成后做了捕快,很受官老爷器重,18岁便娶了一个漂亮嫂嫂……
“我从小喜欢练剑,父母宠我,10岁起……他们许我去拜师学艺。
“去岁,我学成归来,发现……发现父母兄嫂皆已惨死,就连五岁的侄子也未能幸免……
“我去问了官老爷,官老爷说……我哥可能是因为在暗中秘密调查蛊虫案一事,被人盯上了。表面上看,是我母亲下药害了宛家公子,宛家这才害死了我母亲,至于我父兄告状后诡异惨死……与宛家扯不上半分关系。
“可我知道……那些蛊虫就是从宛家内部某人手上流出来的。
“我哥哥……一直在查,查得都要有眉目了,结果……却稀里糊涂被害死了……
“那驱蛊散就是我哥哥留下的……
“我曾易容……夜探宛平原的府邸,被打了个重伤,武功尽废,亏得我母亲的旧友救了我,才逃了出来……
“今番……今番潜入宛家的嫡脉宅中,就是想查看虚实,想了解这边的宛府内到底有没有被下蛊,如果查实确有其事,我想说服宛平城自救……结果竟无端惹上了这样的祸事。
“小姐,乔玉不能死……死了,乔家的大仇就无人可为他们报了。我深知小姐本事不小,又曾见过小姐夜出府邸,轻功之高令人惊叹,因此,乔玉私下以为唯有小姐可救我性命……”
巧玉,不,应该说是乔玉,将自己的身世一一道来,字字句句,饱含疼痛。
想她本有一个幸福之家,父母恩爱,兄嫂和睦,而她身受家人宠爱,谁曾想,有朝一日竟祸从天降,一家六口,独她之外,无一生还,于是,报仇成了她活着唯一的念想。
云苒很是惊讶,真是想不到啊,原来这个巧玉就是鸳鸯嘴里那个死了全家、只有一个女儿幸免于难的幸存者。
这个可怜的孩子。
宛容听得也同情极了,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可怜,想不到啊,这个乔玉比她更悲惨,听得她眼里湿湿的,心疼死了。
听完,她立刻牵她的手,低低叫道:“乔玉,刚刚我虽然有点生气,气你把我姐姐拉下水,不过,现在知道你的苦,我原谅你。你放心,你家的仇,有姐姐在,姐姐会帮你报的……”
在宛容眼里,云苒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但凡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功。
乔玉怔了怔,有点困惑,“姐姐?双双与小姐是旧相认?”
宛容虽然性子直,却也没有冲动到马上把自己和云苒的关系全部说明白,只道:“这事以后再与你细说……”
云苒则给巧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你的事,我知道了,关于毒蛊的事,我会加紧调查,你放心,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这些事查清楚的……”
乔玉又想起身相谢。
她连忙压下,扶她躺好,“好好躺着,不要给我行这些虚礼。”
乔玉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了,她回桐城也有一阵子了,这位小姐是她遇上的顶顶好的人——若换作是别人,看到她出卖自己,就算把案子查清了,只怕也不会再多管她死活了,可小姐却还如此真诚相待,老天待她还是不错的。
此刻的乔玉并不知道,自打她遇上云苒开始,她的人生就有了一个大转折,她会因为这个新主子,而彻底改写苦难的人生,最终还能嫁入名门,成为名动天下的相国夫人……
云苒给她掖好被角,继续发问:“乔玉,你哥哥是捕快对吗?”
“是!”
“那你哥哥手上可查到了什么线索,能让我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