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四刻,夏儿奉公子之命潜入天神庙,找到了夫人所住的禅房。
云苒早已换上夜行衣,一副英姿飒飒男子装束,正在房内等着。
待夏儿进来,她笑着迎上去,热络道:“夏儿,今晚上就麻烦你了……我家双双也托你照看一下……”
“夫人客气,只要是公子命办的事儿,夏儿自当竭尽所能……”
夏儿对这位夫人,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喜欢,她办事,只为公子。
待公子,她一直是尽心尽力,小心伺候;对这位,她只求圆满办完差事,没有取悦她的心思。
云苒知道夏儿不喜欢她,理由很简单:夏儿喜欢她主子,她主子却对她这个冒牌“宛容”感兴趣——古代的女子虽然都在忍受男子的三妻四妾,可骨子里的独占欲又会逼迫她们排斥爱人或丈夫的其他女人。是以,夏儿一直对她冷冷的。
没事,反正,她与她也不会有多大交集,现在在一起只是为了查案,往后就是路人。
不过一刻钟时间,云苒利用手上的工具,将夏儿易容成了自己的模样。
当夏儿照镜子时,不觉吃了一惊——这张她最最讨厌的脸孔,竟然长到了她脸上。
“大功告成。”
云苒满意一笑,拍了拍手。
夏儿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得不说,这个女子的本事真的是厉害——小小年纪,好似什么好会,且不是只会皮毛,而是门门都学到了精髓,让人不佩服都不能。
不像她,除了轻功厉害一点之外,其他似乎没什么特长——如今和此人一比,她的轻功也不算出色的。
人比人,果然能气死人呐!
“行了,你就给我好好待着,小心应对。天亮时分,我就回来替你……”
云苒转身又叮咛了宛容几句,悄悄出门,纵上屋顶,往庙外飞驰而去,沿途虽有护卫祈福女眷的官兵在附近巡逻,然这些人根本没发觉有人已在他们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行了有一刻时辰,来到约定地点。
河岸边,篝火通红,一身夜行衣的萧湛,正对着火光看着什么,北风相随在身侧,见她来了,低低道一句:“公子,夫人来了。”
萧湛抬头,收起那份神秘的资料,站起,飞身上马,一勒马缰,扬起下巴,便下了战书,“来吧,再比上一比……看看谁先抵达淮乐镇。”
北风将另一匹马的马缰递给云苒。
她纵身马背之上,姿态是何等的潇洒,也挑了挑不驯的下巴:“谁怕谁,比就比。”
北风默默看着,篝火映照下,公子和夫人的眼底皆露着不服输的神情——他们是如此的相像:都智谋过人,都武术超群,都骄傲自负……都是这世间顶顶厉害的人物。
下一刻,两匹千里挑一的马儿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北风将篝火踩灭,紧跟而上,生怕跟丢了,心里则在想:公子的确是世间奇男子,可他怎么把这神秘女子也归为顶顶厉害的人了呢?
*
宛府荷院。
青山和海石一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清越的琴声,在这宁静的夜色当中,显得格外的舒缓悠扬。
嬷嬷将他们带到一处精巧的凉亭前,亭中垂着白色的轻纱,纱随风动,摇曳生姿,四周挂着红红的灯笼,将夜色点缀得如梦如幻……
海石一直以来就是萧湛的替身,此人的长相有萧湛八九分像,粗粗相看,根本看不出异样。平常时候,他常戴着面具,随侍于公子身侧。
萧湛并不想有替身,也不想海石一直活在面具之下。但海石的命是萧湛救的,海石觉得,他的价值就在于,在公子需要的时候,为主子排忧解难。
于是,他一直侍于萧湛左右,做一个默默存于暗处的影子。
凉亭内,莲夫人和宛湘稳坐其间,燃着熏香,一个摇着团扇品茶,一个拨弄琴弦弹唱,那嗓音便若那空谷的莺啼,好听之极。
凉亭外,置有一圆型花桌,桌上摆着茶水鲜果,旁边侍着两个小侍女。
“禀二夫人,小侯爷来了。”
琴声嘎然而止。
海石在亭外恭敬一揖,“二夫人安好……”
这人就连嗓音都学得八九分像,外头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小侯爷不必多礼,请坐……”莲夫人示意那花桌,浅浅笑着,虽隔着一层纱,可这英气的男子,还真是越看越入眼——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谢二夫人。”
宛湘呢,则施施然站起,轻轻一福,“小侯爷金安。”
“五姨姐客气。”
如此这般行了礼,海石恭问一声,“二夫人,听说您有东西托我交与我家娘子?”
“对啊,是有那么一件东西……如妹妹过世前让人送到我这边的,说什么托我保管一下,是一件挺不错的玉坠子,还和我说,若她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转交给你。如果她没出什么意外,就来取回……赵嬷嬷,把锦盒给小侯爷送过去……”
莲夫人温声吩咐着。
“是。”
赵嬷嬷走出亭子,奉上一只雕花木匣子。
海石接过,打开一看,是朵小小的玉莲花坠子,雕得很是精致,玉质也是绝顶上级的。
重新收好后,他交由青山收着,感谢道:“我代我家娘子谢过二夫人。刚刚澜山听二夫人说,如姨娘认为自己会出意外?难道如姨娘果真不是死于瘟疫?而是人祸?”
莲夫人以扇掩口,轻轻一叹,“这里头的事情说来甚是复杂……”
海石起身,双手一揖,“二夫人,澜山一直在猜如姨娘之死可能另有文章,我家娘子也最是惦念这件事,若您知道内幕,可否告之一二,澜山不胜感激……”
“小侯爷客气,今日邀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的。要不你先品品这茶水,是刚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茶,我们一边吃茶,一边细细说道其中的委原……”
海石望了一眼几面上的茶水,是刚刚侍女新奉上的,茶香四溢,闻着是好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吃了。
凉亭内,莲夫人掩唇浅笑,得意地冲宛湘眨眨眼,心下欢喜啊:成了,这茶汤一下肚,这女婿就铁定当定了……
宛湘呢,含羞答答,垂下美眸,小心脏砰砰乱跳,今日,她要与他成就美事,从今往后,夫唱妇随,恩爱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