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芳意园出来,云苒一脸沉思地往回走。
没一会儿,来到前庭,隔着老远,她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抬眼,她看到管家行色匆匆从账房那边出来,身后带着两个小厮,迎向两位貌美如花的小姐。
其中一个穿淡紫色芙蓉裙,云鬓缀着金步摇,气度雍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自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身边带着一个绿衣俏婢。
一个着一身淡杏色荷叶裙,束着高腰,腰身不盈一握,瓜子脸,脸上流露着浓浓的书卷味,由一个俏婢扶着,看上去很是弱不禁风。
宛府的前庭装得特别的高雅富丽,庭前大理石铺成的过道两侧,盛开着各色牡丹,更有造型奇特的金丝灌木,两位小姐置身于如此景致当中,人比花娇,又青春正好的,自然就被衬得极是娇艳动人。
虽然没正式见过,但是云苒知道她们一个是二小姐宛凝,一个是二房珠夫人所生二女儿:宛瑜,府里头称她为瑜二小姐,年纪和宛柔同年。
“凝小姐,瑜小姐,二位小姐怎么突然回来了?”管家温温地询问着。
宛凝和宛瑜都没回答,因为她们看到了西南角的拐弯处,多了一个明眸善睐的红衣少女,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
这一刻,云苒站在廊下转弯处一棵开满雪色小花的梨树下,而这两位小姐站在廊前的娇花名木之间,眸光交汇那一刻,各带着深深的打量。
在旁观者看来,廊上两位小姐虽然也是花容月貌,却远远比不上一身红衣烈火裙的“宛容”,“宛容”小姐,虽养于山野,但生得却是傲骨铮铮,五官比例恰到好处,精致如画,丹青难描,身后那一树雪梨花,更是将她衬得肌肤胜雪,美得就像自九天跌落的仙子。
“管家,这位是……”
娇滴滴的二小姐宛凝嗓音宁静而清脆,问身边的管家,语气当中透着一股子主人的气势。
比起宛家其他小姐,这位二小姐倒是被调教的不错。
据铁河的调查:宛凝小姐从小养在太夫人身边,想那太夫人曾经可是一家之主母,更是上京城内的贵人,身份比起雅夫人可高了不知多少个等级。只不过一朝皇帝一朝臣,如今太夫人的娘家也已落没了。而太夫人也老了,但由她悉心教养的人儿,就是与其他小姐不一样。
“禀二小姐,这位就六小姐……”管家哈着腰温声介绍着。
云苒目光一闪,淡淡一笑,浅浅一福,姿态甚是优雅端庄,“二姐姐不是陪太祖母和祖母去静修祈福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太祖母呢?宛容可从来没见过两位老祖宗,必得去给她们叩头才行啊……”
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提前见到宛老太夫人了呢?
她心下莫名有点欣喜。
“原来是六妹妹,太祖母和祖母还在庵堂,我与瑜妹妹先行回来了,六妹妹,这是你瑜姐姐……”
宛凝果然和她的哥哥妹妹不一样,不仅气质贵重,人也稳重,听听啊,说的话和和气气,没半分恼意——这人明明就是收到了她母亲的信来当帮手的,但见到她这个罪魁祸首时,却没露出半丝不悦。
这底下折射出来的不外乎两个原因:一,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喜怒皆不形于色;二,她心胸气度过人,故没有因为兄妹之事,牵怒于她。
暂时,云苒不能确定她属哪种人。
“六妹妹安好……”宛瑜也跟着浅浅一笑,还走了过来,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轻叹道:“六妹妹生得好容貌,你一来,都把湘妹妹比下去了,我们这些姐姐更是相形见绌……”
这位瑜二小姐和宛湘可是好闺蜜,今日这般急匆匆赶回来,怕是为了宛湘,但她的眉目间并没有因为宛湘的事而心生怒怼,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宛府内发生过什么似的。
嗯,也是一个会唱戏的小姐。
“瑜姐姐谬赞……”云苒微微一福。
“妹妹这是从如姨娘旧宅而来?还是从芳姨娘那边过来……”宛瑜微微一笑,看上去特别温柔,双眸弯弯,显得格外水灵可人。
“我啊,我是闲来没事四下转转。”云苒淡笑道,“以前长在山野庵堂之上,没怎么见过世面,回了府,见府中门庭重重,楼阁林立,花红柳绿的,极是喜欢,故而四下里走了走……”
“这些年妹妹独自在外养病,着实苦了你了。如今既已回家,那就好好养着,闲着没事四下走走有益身心健康。只是我与瑜妹妹刚回来,舟车有点劳顿,还得去拜见各自的母亲,不能陪你在此说话了。如今我们住在一起,待得有空,我们姐妹再聚一聚,品一品茶水,论一论文章……”
宛凝浅浅一福,礼节得体,往里而去,走了两步,又回眸睇了一眼,目光却落在宛容身上,继而浅一笑,走了。
宛瑜也一福,施施然离开。
“小姐,这两位看上去好像正常一些,挺客气的……”宛容说完,却又叹了一声:“不过,也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宛家的人,都怀着两副面孔……”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会演戏,面上一套,背后一套,令人防不胜防,特别是这个宛凝,刚刚那一眼,似有深意,也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云苒徐徐往前走着,“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们突然回来也不知会生出什么夭蛾子,你呀,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和铁河,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包括那位小侯爷……”
“知道,我只信小姐……”她一把挽住她的手臂,眼底里全是满满的信任。
二人手挽着手,往听风楼而去。
待回到听风楼,云苒把铁河叫了回来,吩咐道:“铁河,帮我盯着一个人,远远盯着就可以,切莫打草惊蛇……”
“不知小姐想让我看着谁?”
铁河望着主子,感觉主子好似有了重大发现。
云苒薄唇一动,吐出一个人名。
铁河惊讶:“这个人竟是内奸?”
云苒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接下去,我们就顺着他,把后面的那个幕后人连根给揪出来……”
如此一来,桐城的危机也就能化解了。
“是。”
铁河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