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守义看在眼,不觉一惊:来的这些人穿得皆是澜家军的统一军服,看其装备,还是精锐之军——铁甲军,这些可都是澜河大将军的心腹,非澜家人调动不得。
何守义知道,四日前,澜山向他借人是为了救他娘子宛容;他也知道澜山另外调了人马围在山神谷那一带,那里也正好是山匪出没的地方;他更知道昨日,澜山救了宛容回城,却不晓得他还把铁甲军带了一批进了桐城……
可这事,澜山做得也太不合规矩了吧——他城调来的兵马,不得本城守将的手令,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城的,澜山却把人带进了桐城,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没有人知会他?
此刻,他看到澜山寒光满面地走过来,心头莫名就发怵,但还是强自镇定着,解释了一句:“那个,小侯爷,您先别急着动气,事情是这样的:宛太夫人刚刚已经揭穿此人根本不是六小姐,军杖二十那是宛太夫人的意思,……我也觉得这小女子冒名顶替,欺瞒小侯爷,必须责打,可她竟在暗中施毒……您看,我的这些兵,还有宛府的侍卫,全都被……”
萧湛已然扑至云苒身边,二话不说将她扶起搂住。当他看到她的脸肿成包子时,不觉勃然大怒,不等何守义说完,就寒声厉问了一句,“谁打的?”
何守义竟被这寒森森的语气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个软趴趴的小侯爷凶悍起来,竟让人心惊胆颤。
他不由得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是雅夫人身边的梁姑姑打的……”
靠在他怀里,云苒轻声交代,感觉他这一次是真生气了,那怒目相向时杀气腾腾的模样,看得令人直发怵。
下一刻,他寒声下了一道命令:“北风,给我剁了她的手……”
“是……”北风应声,直接冲进了前厅。
剁手?
这么狠?
云苒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温柔无害只是他的表相,他的另一面,和她的义兄玉重华一样:铁血彪悍,辣手无情,只不过,她与他相识日短,尚未真正了解他。
正当思量着,北风已经拎着梁姑姑的后衣襟,从前厅那边一路给拖了过来。
紧跟着,这个精健的侍卫,杀气十足地扬起了长剑。
雅夫人看得面色大变,尖叫道:“你们这群强盗,放开梁姑姑,我命令你放开她……”她冲了上去,却被两个铁甲兵给押住了。
云苒看着眼皮跳了好几下,立刻叫了过来,“北风,不要剁她的手,她已中毒,不出三天就会烂掉……与其剁掉,不如以我的方式让她烂掉,更能折磨她……”
北风及时刹住动作,转头看向公子,等着指示。
萧湛抿了抿薄唇,眼神幽幽,目色沉沉瞟了一眼已吓得要晕死过去的梁姑姑,又瞄了瞄雅夫人,“他们一个个想害你……”
他想开杀戒,见一见血,用以震慑……
“其实我早有防备的,他们是设了计,却未见得能真正害了我……你等着,等数到五,看看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她眨眨眼,故意以轻快的语气调节眼前这低气压,“一,二,三,四,五……倒……”
扑通。
雅夫人第一人倒在了地上。
扑通扑通。
紧跟着是莲夫人、宛老夫人……
然后是跑出来看热闹的宛湘、宛柔、宛瑜、宛贤,以及珠夫人……
最后是何守义,以及何守义带来的兵,宛家的侍卫,宛家的管家……
没错,这些人不约而同,通通栽倒。
萧湛顿时明白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已在不知不觉当中施了迷魂香——啧,这鬼丫头,还真是阴险狡诈。
“看到没,他们还如何伤我?这迷药可厉害了,没解药,三天三夜动弹不得。哦,对了,这是解药,你先闻一下,再给你的手下也闻一下,要不然稍等一会儿,你们也会被放倒……”
她巧笑倩兮,递给他一个瓶子,那一派纯真可人的模样,令人无法想像,她轻轻松松就搞定了这么多人——包括那几个所谓的“四大暗卫”,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萧湛情知这迷药药性厉害,忙接过闻了闻,随即扔给紧跟在身边的北风,北风闻了闻,然后给其他人闻了闻。
“谁让你出听风楼的,如果我没及时赶到,他们就要射伤你了……你的这些防备,就算事后起了作用,能顶个屁用……你就不能乖一点,好好待在听风楼……还有,你们,我让你们好好保护夫人,你们怎么办得差事……”
萧湛将她搂住,恼火极了,先将她喝叱了一顿,然后又叱骂起自己那两个部下。
“属下失责,请公子责罚……”他的部下立刻跪地领罚。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要出来,他们看不住我……哎,你就别紧张了,瞧,不是已经安全了吗?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云苒目光一瞟,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悄悄隐遁,“事实上,我另外安排了人手,若你不出来,他们会帮我打掉那些箭,并会带我离开的,再加上你留给我的人,我吃不了多大亏的……”
这是她原先的计划。
第一步,在自己身上下了毒,以防万一。
这毒,也不是沾上立时立刻就会发足的,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时辰才会毒发。但是,一旦空气中被渗进了三日迷魂散外加断掌香后,这种毒就会实时发足。
其实,她身上本来只有三日断掌散这一种毒,若今日这会晤没有意外,在会晤期间若老太太因为亲情想亲近于她,而碰触了她,只要她们没存坏心,她自会悄悄帮她们解毒。绝不会用到三日迷魂散和断掌香。
第二步,为了防患于未然,她让人找了外援——铁河之前在宛府安插了一个人,此人就在前厅做事,她捎了一包配好的迷香,给了他一个指令:若有情况,令他在前厅内悄悄施以迷香。
之所以没让“余洲”的人做这件事,自然有她的小打算:这万一跟去的两个侍卫被当场拿下,那她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瞧,最终她盘算到的全都用上了。
“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嘴硬?是不是非得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才算是大亏?坐好……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扶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抹了一点药膏往她脸上涂着,“这是雪莲玉肌膏,我让人从澜家快马加鞭要来的,以后每天三次好好给我用着,既可以消肿,更可以除疤……”
雪莲玉肌膏那是御用的圣药,澜家会有,那必是皇上御赐的——嗯,皇帝用的东西就是好,涂上后,脸上还真是清清凉凉怪舒服的。
众目睽睽之下,云苒脸颊微微泛红,由着他给细细敷着。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男友力爆棚的男人当靠山,挺不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