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后,元洛灵被奶奶叫住了。
“洛灵,你很讨厌那一家子?”奶奶刚刚在一旁看的清清廖廖。
元洛灵顿了顿,“趋炎附势,阿谀奉承,马屁连天,这谄媚的样子实在讨厌,我不喜欢!”
“他们不过是乡下小民,来这里述职,自是想要依靠个权贵。”老太太轻声说道。
“可爹娘死的早,当初他们为何不来奔丧,如若真的有心,当时就是再远也会前来,可如今却……”
老太太点了点头,非常赞成她的话,“是啊,当初他们远在他乡,在那里混迹也不错,自是无需依附咱们,可如今,他们上京述职,自是要有个依靠。”说完,她拉着元洛灵过来继续道,“你爹爹战死沙场,你娘又殉夫,如今这空荡荡的将军府只有我祖孙二人,奶奶老了,你需得有自己的人,以后定要长些心眼才可。”
奶奶的一番话,说的元洛灵很是酸涩。
前世自己愚钝,听不进奶奶的这些话,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可如今,她才深刻明白奶奶的顾虑。
当初她天真至极,一直将元家当做好人,处处为他们着想,事事为他们操心,好在这一世她吃一堑长一智,自是不会再顾着情面了。
既如此,那么也无需留着他们了,想到此,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次日清晨,元洛灵盛装精细的打扮了一下,准备去往奶奶那里,刚走出去不一会儿,就瞧见西边的屋子有人走了出来。
她赶紧将桃儿拉到一边,然后看到元初露的身影。
“小姐,这不是元姑娘吗?您……”
“不用,你且盯着她就好……”元洛灵打断桃儿的话,直接说了一句。
而元洛灵继续去往奶奶那里,可刚踏入门内,就看到孙氏正坐在奶奶身边。
见她走了进来,孙氏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然后熟络的起身来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洛灵,为了昨日那事,初露一直惴惴不安,根本没睡好,今天吵吵着要同你赔罪呢,刚刚在路上,你可瞧见她了?”
“不过是几句玩笑话,何来赔罪之说,伯母实在严重了,不过想必初露正去我那屋,我先回去看看吧。”
元洛灵今日变得好相处了些,看的孙氏心里一喜。
“初露见你不在自是会来这里请安的,你不用再走一趟了。”
元洛灵淡漠一笑,此刻依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可桃儿却是一脸着急慌张的赶了过来。
于是她赶紧用眼神示意桃儿过来,趁着孙氏与奶奶攀谈之际,桃儿赶紧附耳小声说了几句,闻言后,她的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看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正好她在寻着由头赶他们,这不正好之际送上门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元初露便过来了。
她非常规矩的朝着奶奶和元洛灵清了安,然后悻悻的走到了元洛灵身旁。
“洛灵姐姐,都是初露不好,你不生气了吧?”她担忧的问道。
可元洛灵却出奇的温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无妨,昨日我也有错,我今日想着用过早膳便带你参观一下京城风光,咱们这里繁华似锦,日后我定然好好同你逛逛。”
她的态度令人大跌眼镜,这番的转变让元家母女也是颇为意外。
“初露谢谢姐姐了,姐姐真好。”元初露赶紧谢道。
元洛灵莞尔一笑,忽然看了一眼元初露的发簪,随后拉着她坐在身边道“初露啊,这簪子未免太过时,怎能配得上你的花容月貌。”随后转过脸看向桃儿,“桃儿,不如你去把我那白玉簪子拿来赠与初露,更能衬她肤色。”
桃儿点头退下,元初露的脸色却变得很不自然起来,“不用不用了姐姐,能来将军府已是我得荣幸了,怎可要姐姐的东西,桃儿你且回来吧。”
可此刻桃儿已然离开,元初露更是一阵急切,元洛灵见状笑道,“一根簪子而已,初露若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了。”
元初露的脸成了猪肝色,那尴尬的笑着实难堪,一直看着孙氏求救,可是元洛灵压根儿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一会儿桃儿一脸接急色匆匆的赶来了,“不好了小姐,簪子,簪子不见了!”
“怎么会呢?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元洛灵闻言说道。
“不可能,这是夫人生前留给小姐的,奴婢怕丢了,一直都谨慎的放着,不可能会记错的!”
元洛灵的眼眸一敛,随后忽然冷哼一声,“如此来看,家里竟是有贼了!”她的目光看向了老太太,“奶奶,这一次丢的是簪子,下一次就不知是什么了,眼下将军府有贼,咱们定然要揪出来!”
不一会儿,整个将军府的丫鬟小厮都开始找了起来,里里外外内三层外三层都找了个遍,只见元初露却脸色煞白,双手拽紧,脸色看起来很是不好。
“初露,你怎的脸色这么苍白,莫不是生病了?”元洛灵抓起元初露的手,假装关切的问道。
而此刻管家汇报并未找到,元初露却心虚起来,下意识的躲了下,袖中突然甩出一个东西来。
白玉簪子忽而摔成两半,饶是成了碎片,却依旧看出这质地珍贵。
此刻所有人都目瞪开口,睁大眼睛望着这场景,此番看来,事实已然再是清廖不过了,元初露这罪名无论如何都洗脱不掉了。
而饶是孙氏平日里口才再好,这一刻也是乱了阵脚。
她着急的甩了元初露一个嘴巴,大声吼道,“你你你,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不学好,亏你洛灵姐姐待你如姐妹,欲赠东西给你,可你呢,你个……”
被骂的元初露则是低着头小声哭泣着,整个厅堂显得尤为哄乱,元洛灵将茶杯放在了桌上,眼眸一沉。
“伯母,我这人素爱热闹,原想着让妹妹陪陪我在这将军府常住,现下看来,算了,你们只得自寻住处了。”
元初露双唇都已咬破,此刻一言不发。
元家三口总算是搬离了将军府,老夫人见元氏夫妇连连赔罪,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莫要外传此等丑事。
元洛灵望着他们远离的背影,心下总算是松懈了不少。
前世的她向来不谙世事,头脑简单,又自小不曾吃苦,所以任性至极。
奶奶对她百般照顾爱怜,廖星泽又将她几乎假意宠成了个废物,如今重生一次,倒是尤为看不起曾经的自己,今后她更不可任性妄为了。
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后,此刻一件喜事在府内忙活开来,那便是她的生辰宴。
桃儿脸上露着欣喜之色,见元洛灵起床后,便赶紧帮着她梳洗打扮,今日可是小姐的大好日子,她自当尽心尽力才是。
不一会儿,她又挑出那几件最好看的衣裳来,琳琅满目的放在自己的怀中。
“小姐,您快挑一件您最喜欢的裙子吧。”
元洛灵兴致不高,随意指了一件湖蓝色的长裙,似乎满不在意。
上辈子的此刻,元初露刚刚与她打成一片,姐妹情深,因此全由着她帮自己操办这场生日宴。
可许久后,她才从廖星泽醉酒后得知,原来他与元初露二人早就眉目传情了。
而后因着嫁给他后,诸多妾室,想着不如成全了那二人,自己也算是有个帮手,可却未曾想到,自己以为的好姐妹,却不过是一只白眼狼,而她生生的引狼入室了。
如今再一次生辰,她定然不会再如此痴傻,只是有了上次之事,今日不会平静了。
日头刚上,将军府的门槛便已有人陆续走进。
元将军虽然已故,可如今的皇上对他一直心存惋惜愧疚,早就追封为大将军,老夫人自然也备受爱戴,封为了诰命夫人。
是以,整个将军府依旧被朝廷重视,前来祝贺的人自是不在少数,且都是名门望族。
元洛灵招待了些许人后,不一会儿,就瞧见门外那张熟悉的俊脸。
那人依旧身着藏青色长袍,头发高束,丰神俊朗,风姿绰约,一双眼睛永远笑意盈盈。
就是这样的笑容,前世让她沉沦,从此陷入绝境。
依旧还是同样的见面场景,可她此刻的眼眸却无半分情谊,只留有满腔的恨意。
被长剑刺入下腹的疼痛依稀能感觉到,这一刻,她只想远离他。
“桃儿,我们走。”她转过脸来,吩咐着桃儿去了花园。
这一刻,她捋了捋自己的思绪,分析着作为二皇子的廖星泽今日来的目的。
是也,他乃当今二皇子,将军府又颇受皇上重视,为了表现他的无限关怀仁爱之心,他自是该前来恭贺。
这心机,的确与元初露如出一辙。
元洛灵目光冷冽,可身边的桃儿却一脸警惕的拉了她一下。
“小姐,您看……”
元洛灵抬起头,却看到不远处朝着这边走来的元初露。
之前她让元初露出了丑,今日遇到这样的好机会,她深知这女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饶是她再不想同自己见面,可这样的机会,也肯定会当着自己的面前恭贺的。
果不其然,元初露一脸含笑,可却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之色,袖中的手,早就已经紧紧握在一起。
此刻元洛灵穿着湖蓝色的高档面料衣裙,头上戴的是一根同色的白玉簪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尤为光彩动人。
凭什么?凭什么元洛灵就高高在上。
想到之前自己丢脸的时刻,元初露的恨意袭来,可依旧还是不露声色,她迎面走了上去,对元洛灵行了礼,随后走到她的跟前,“洛灵姐姐,都是初露的错,那日我实在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被猪油蒙了心智,你原谅我好不好?”
元洛灵见她这样子,内心实在备觉讽刺,可依旧还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嗯”。
可她这样高傲的神情看在元初露的眼中,却像是在讽刺自己一般,她觉得自己被人侮辱了,在眼前的女子面前,自己不过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内心实在不甘心,她看了周围的人群,忽然勾起一抹狠毒的笑容。
可她的表情却被元洛灵尽收眼底。
成群的几个贵女刚刚路过,元初露却猛然朝着元洛灵跪了下去,猝不及防。
她的眼角很快就沁出了几滴眼泪,不一会儿直接顺着两侧的脸颊滴落下来,并且双手抓着元洛灵的衣角。
“洛灵姐姐,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那日我分明已经同你道歉了,现在为何你还是不愿放我?我知道将军府财大气粗,可我元家不过乡下小辈,怎的劳您如此气愤,算是妹妹跪下来求你了,求你不要计较,放我一家可否?!”
元初露身材娇小可人,所述之语又看似真实,看上起倒是真的可怜。
而那几个想同元洛灵闲谈的贵女,此刻也都朝着这边看来,却并未出声。
不一会儿,前来观看的人愈发的多了,也开始在一旁指指点点起来。
毕竟元初露长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大家自是以为是元洛灵欺负她了。
“呵呵,前几日这件事不说出来,是因为奶奶怜惜你,不想破坏你的名誉,可如今,你却想要陷害我,元初露,既然你无情,那莫怪我不义了!”
元初露正大眼睛,没想到元洛灵真的想要不顾情面了。
“还有,你们初来乍到,我将军府热烈相迎,我甚至与同你做姐妹赠与你簪子,可你呢,却偷我的东西,元初露,你这般没有教养,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元洛灵一字一句步步紧逼的说着。
元初露不敢开口,错愕半天。
“还有,如今你还想来破坏我的生辰宴,你真当我将军府没人了是吧?”
她的声音很大,在场所有人自是都听的真真切切,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胡说!”元初露气急,带着哭声说道。
“胡说?你倒是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可是洛灵胡说?”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元洛灵闻言一看,竟是自己最好的姐妹白姒鸾。
“就你这样的女人,我还不知见过多少,竟然也想污蔑将军府的人,真是不害臊!”她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