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兴冲冲推开书房门的席沫愣在门口。
“谁死了？”
书房里两个人像没听到一样，凌厮天站在长桌侧面，手里握一叠卷成筒状的文件，一脸寒霜地盯着崽崽，而崽崽，脊背挺直桩子一样立在桌子跟前，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了？” 席沫有很不好的预感，她腿脚发软，从门边到桌前，费了她大部分力气。
“你说。”
凌厮天手里的卷筒文件砸在崽崽肩头。
刚刚靠近桌边，一股汗味酸味腐味从崽崽周身发出，虽然味道不算很重，但出自崽崽，依然让席沫吃惊。
席沫几乎屏住了呼吸：崽崽的衬衣皱皱巴巴，前胸后背全是微小的褶皱，衣料上沾蹭着不知什么东西，衬衣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长袖也不像平常那样拿被扣扣得严实，而是随意一挽，袖口上的污渍赫然露出。
就连崽崽的眼睛都是赤红的。
几天没洗没换熬夜熬得？难怪一股味。
这不是崽崽的风格，他一向鲜衣怒马。
崽崽望向席沫，勉强挤出几丝笑意，“我回来了沫沫-”
“说重点。”凌厮天低吼一声。
“别急……崽崽你先去休息，你是不是好几天没休息了？”席沫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小心控制着自己急迫的心。
崽崽抬起袖子闻，“嗯，几天没洗，有味道吧？我离你远点，免得熏到你，我没事的，精神还好，刚刚在飞机上眯了会，好多了。”
凌厮天坐回桌子前，抛下卷成一团的文件，“有精神还不说？啰嗦。”
“那个拍你照片的私家侦探死了，沫沫，前两天，在旧金山，他的汤耗子不远的地方。”
席沫眼前一黑，泥足深陷，没顶，缺氧，种种感觉纷至沓来，她忽然没有了力气，她不得不曲肘撑着身体，借着桌子边沿支撑自己。
凌厮天皱眉看她，“死就死了，一个混蛋，早死早托生，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
她的牙齿格格响，一句话抖抖地说不完全，凌厮天从桌后起来，抱起席沫，放到自己的坐位上，“坐着好好听。”
“怎么死的？”
席沫两手颤颤地紧攥着，她心胆俱裂：那个人是因为她死的吗，因为她当年的不当行为？那，那，那，她算不算帮凶？好端端一条人命。
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杀？不会的，她区区几张照片，居然闹出了人命，她……
“意外。”
席沫大松一口气，“意外吗？”她盯着崽崽，“什么意外？”
崽崽犹豫着，“准确地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意外……”
“怎么说？”
“我去了几天，把他在旧金山的社会关系都摸了一遍，很简单的一个人，在美国一个朋友熟人都没有，也没有移民投资，怎么突然去的美国，可疑得很，据说是受到了邀请才去的，谁邀请的他……对，账面有大笔资金，从一个基金户头打过来的，因为拐了好几道，到底是谁打的钱，还没查出来……”
“重点。”凌厮天冷冷地提醒。
“我查得差不多，然后去他藏身的餐馆找他，没找到人，餐馆的人说，在我之前，刚好有人去找过他，他跟着那个人走了。”
席沫提着一颗心，“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他的汤耗子附近等他，一天一天的，没看到人……等了好几天，他回来了。”
“确切地说，不是他回来了，是他和警察一起回来了，开着车，在他的汤耗子门口下了车，不知道为什么，他跟警察争执起来，他又不会英语，比比划划，互相之间说话声音很大，都说不明白，都带着火气，然后他就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吼，他想回家里拿东西，我听得懂他的话，警察听不懂啊，他一跑，警察拿枪警告，听不懂啊……枪声一响，他就倒下了……我跑过去，来不及，当场毙命。”
席沫一颗心像气囊一样，被人攥着，一时松一时紧，“就这么死了？”
“死了，当场拉走，再没有消息。”
“照片呢？在哪儿？”凌厮天问。
席沫紧张地盯着崽崽。
“没找到，纸质打印的照片也好，电子的也好，都没有找到……他一拖走，我就摸进了他的汤耗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找着任何跟照片有关的东西，他家里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U盘，没有硬盘……”
凌厮天沉着脸，“这很不正常。电子社会，尤其在那么发达的国家，不会有人没有这些东西。肯定被人拿走了。”
“是的，我正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的邮箱我破解了，上去看了，国外的邮件一封没有，国内发的邮件目前看来都很正常，手机号码也问到了，那是呆在餐馆时候的号码，听说换号了，现在的号码没找到，因为没人见过他，原号的通话记录暂时还没有破解……”
这个事情现在看起来扑朔迷离，席沫白着一张脸，想不通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她上当受骗也好，心甘情愿也好，她不过谈一场似是而非的恋爱，怎么就……？
不一定是因为她吧？
“那个人，那个人，他跑的时候喊什么？”
崽崽想一下，“回家，骗子，来来回回就这两句”。
席沫白着脸再不说话，她把一双手放在身前，不停地扭绞，她一向保养良好的手现在青筋暴露，指关节扭得咯咯响。
凌厮天勾头打量她，“你没事吧？”
席沫强笑一声，“没事，我在想，那个人的死一定跟我没关系，因为他的无知，因为他的草率，他不是因为我的照片送的命，对吧？一定不是……”
五月的天，还是正中午，暑热已经涌上来，席沫却觉得冷，骨头缝里都冷，她缩成一团，绞扭的手按压着胸口，想像中的淋漓鲜血让她的胃里一阵一阵翻搅，她昏昏欲呕。
凌厮天探手摸上席沫额头，“我送你上去休息。”
他抱起席沫，直送到席沫自己的卧室，席沫拉着他，弱弱地出声，“他不是因为我才死的，对吧？”
“不是。”
“也不是因为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