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2102室,进门依然是席沫的巨幅剧照,与以往不同的是,紫红色长沙发旁架着一个鎏金高架子,上面横放着一把腰刀。
“请坐。”
席沫客气地请凌厮天坐下。
“你也坐,坐这儿。”凌厮天在长沙发坐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席沫在转角的单人沙发坐好,“咱们商量事来的,有事说事。”
凌厮天长腿在地上一顿,瞬间从沙发那头挪到沙发这头,靠近席沫,一张脸从席沫下颔方向斜看上来,“你说。”
席沫不得不微微仰起头,避开他,“凌厮天你给我坐好!”
一只爪子伸过来,扯过她的手,握在掌心,席沫气馁地望着凌厮天,叹一口气,“当着这把刀,你收敛一点。”
凌厮天侧头回望那把刀,他侧着脸,眉头纠起,烦恼,无奈,明了,疼惜,这些情感全都涌现在他脸上,他放开席沫,人往沙发后背仰靠,闭上眼,“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商量的。”
“让我去,让我近距离地接触东周,我不能以性命回报赵东隽,我总可以亲手还他一个真相……让我去。”
“东周曝光我的照片,诋毁我的一切,害得我不得不远走中东,谁知道碰上战争,赵东隽一心救我,这才……如果我不去中东,赵东隽会活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东周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我怎么会去中东?所以,东周才是杀死赵东隽的凶手……我不亲手找出原由,我怎么甘心?”
凌厮天合着眼,任席沫如何激动,他脸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半合着眼也一直没有打开。
“你说话啊-”
席沫踢了凌厮天一脚。
凌厮天睁开眼,淡淡一瞥席沫,淡淡开口,“你已经尽力了。你吃了多少苦?你我都知道,那些照片背后一定有人操纵,那些害得你在国内呆不下去,让你不得不远走中东,这才间接造成了赵东隽的死,你视他们为凶手,你一心想找出他们-”
“所以你要跟我解约,拿命逼着我,要我解约,你一成自由身,那些幕后的人当然会第一时候找到你,签下你,把你控制在自己手上,想捏扁捏扁,想搓圆搓圆-”
“他们绝不会让你落到别人手上。所以那些最诚心的,最早时间找上你的公司或者个人,他们就是那些幕后害你的人。”
“你把自己当成了饵,这还不够吗?你为了钓上他们,卖惨,宣称自己赔得一文不名,自己去横店演那些不上台面的角色,吃了多少苦?还敢去配演傅小棋,幸亏小棋大方,要不然,光那些水都要淋走你半条命。”
席沫嘿嘿笑,“你知道了?傅小棋跟你讲的吧?切,她在你面前装好人,你以为她没故意淋我?还不是借故淋了两回。”
“淋两回还敢抱怨?她要乐意,别说两回,两百回都可以,淋一天都没问题。”
席沫撇撇嘴,不说话。
“承认我说的是事实吧?解约,卖惨,横漂,演群演,全都是你钓鱼的把戏,如今鱼已经上钩了,你还不退下?”
“我已经容忍你到现在,你还敢近距离接触东周,你还敢跟我讲条件,你再讲一下试试?!”
凌厮天斜着席沫,他眼皮淡淡一合,又淡淡一启,目光从下到上,斜斜掠过席沫。
他什么都没做,语气不重,语速也并不比平常快,目光也不犀利,可是席沫就觉得心里没底,就觉得他的意志不可更改。
她抿着唇想办法。
凌厮天站起来,指着席沫,“明天不许去东周,哪里都不许去,一切有我!崽崽已经被派出去了,一个东周,我们有的是办法。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席沫急了,“你讲不讲道理?我现在不是你的员工!”
“我管你是不是我的员工!”
“你是我的人!”凌厮天大吼一声。
席沫呆住,她愣愣地看着凌厮天,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凌厮天自己也呆住了,他拧着眉把头微微一晃,似乎想把自己晃醒。
他指着席沫,目光凌厉,“一会我叫芸子来陪你。”
那哪是陪哟!
席沫大叫,“你监视我,软禁我,你个暴徒!”
凌厮天唇角一扬,“我是,你怎么着吧?”
他抬脚要走,席沫急了,直扑上去,拦腰一把抱住他,“求你!让我去!”
凌厮天侧头看向那把腰刀,轻轻一笑,“当着这把刀,你收敛一点。”
席沫仰脸看他,“我不管!我一定要为这件事出力!我一定要亲自为赵东隽做点什么!”
凌厮天一根根掰开席沫手指,把她一推,“在家呆着不许动。”
席沫倒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已经在拉门,席沫噌地站起来,冷冷出声,“我告诉你,黄浦江没盖盖子,高楼上没有防护网,你看得我今天,看不住我明天!你出去一个试试看!”
凌厮天咣地把门磕上了。
他铁青着脸,三步两步跨回来,隔着沙发,狠劲拖过席沫手臂,“又拿你自己威胁我是不是?”
席沫的手腕疼得不行,她犟着不吭声,抬起眼,倔强地望向凌厮天,清晰地回答,“是。我正在拿自己威胁你。”
“就为了他?啊?”
凌厮天一脚扫过去,那把刀,那架鎏金架子统统倒在地上,咣当几响。
“他救了你,所以你念念不忘,我呢,我没有救你吗?你只记得他,不记得我,是因为我没有死吗?”
凌厮天额上青筯暴露,他放开席沫,急步过去,捡起那把刀,“我让你看清楚,到底谁轻谁重!”
雪亮的刀被他抽出来,雪一般的冷厉映在他脸上,那冷厉与与他眼里的激愤决绝交相辉映,他把那把刀向手上动脉划去。
席沫心胆俱裂。
她按着沙发椅背,以从来没有过的光速跳窜过去,撞向凌厮天,她声调都吓变了,带上隐隐的哭腔,“凌厮天你要干什么-”
那把刀已经出鞘,席沫直撞过去,凌厮天把刀一抬,席沫撞在他身上,刀锋从凌厮天手掌边缘划过,一串血珠从他手上抛洒下来,像一串初开的血色茉莉。